恶徒当配金玉刀(78)

2026-07-16

  握枪之人另一只手猛拍枪身,将毒镖尽数震飞,直刺抽身而走的杀手后背。

  镖一扎进肉里,剧毒当即发作,杀手当场毙命。

  其余几个同伙早在铁枪出现的瞬间撤走,转眼就已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别追!”拿枪之人已落地站稳,铁枪枪尾被重重砸在地面上,讥讽道,“让几个毛贼纠缠半天,追出去岂不是送死?我就是喂狗喂上几年,狗都会打拳,你们的功夫学得还没狗快!”

  拿枪的女人一身青衣锦袍,虽已不再年轻,但双眼清亮如夕,眉宇间气势凌厉,不怒自威。

  几个弟子挤成一排低着头不敢吭声,公孙明鼓起勇气,哆嗦着喊了声:“阿娘,你怎么来了?”

  “老娘现在不来,难道等着过几天给你收尸?”雷夫人冷冷道,“我是如何教你的,你还记得吗?”

  公孙明低着头,小声嗫嚅。

  雷夫人怒道:“大声说!”

  公孙明只好大声道:“祸不及家人,仇不及子孙!”

  继而两眼发红道:“我知道仇不及子孙……我也知道谢堑的儿子就算真活着,也是无辜,他当年不比我大几岁,左右不了任何事,可我一想到当年事,就恨得厉害。”

  “不过一个捕风捉影的传闻,就能让你不顾青红皂白,放下家中事情追来喊打喊杀,可见已被仇恨蒙了心。”雷夫人眼中有些许难过与惆怅,语气却依旧冷硬,“你可以恨,却不可将这恨凌驾于道义与是非之上,忘记做人的尊严。”

  公孙明垂首不语。

  雷夫人见他犟头犟脑,冷笑道:“怎么?难道你这次讨到了好?我看姓秦那小子再落魄,也不至于让你生擒,瞧你脸上这淤青,他已是手下留情,否则要你的命也不是不可能。”

  这难听话也只有亲娘说得出口,公孙明还有些不服,却听雷夫人又道:“你死了也就死了,公孙世家接下来要怎么办?你老娘要怎么办?”

  公孙明的脸色猛地难看下来,真心道:“我错了。”

  雷夫人叹道:“一个人如果被仇恨蒙蔽双眼、染黑了心肠,就总会做出许多身不由己的错事,那与坑害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错了,阿娘。”

  “你可以武学平平,毕竟天赋并非人人都有,但行直道、做好人,却是所有人都可以做的,只看你愿不愿意做。”雷夫人平静道,“你恨什么样的人,就不要做那样的人。”

  扭头又呵斥缩成一窝小鸡的其他弟子:“你们也要记住!”

  公孙世家弟子垂首应是。

  “好了,”雷夫人叹气,“说说吧,究竟又惹了什么麻烦?”

  说到正事,公孙明立刻止住了情绪,不顾雷夫人嫌弃的眼神,在她耳边快速将事情讲了一回。

  雷夫人神色由疑转惊,眸中情绪几经变换,终于一巴掌扇到公孙明背上:“你这不带脑子的东西!既早被嘱咐过,为何还要这么不小心,带人大咧咧出门?”

  公孙明跑过去撩开马车帘:“阿娘,请看!”

  马车内空空荡荡,本就是没有人的。

  雷夫人也明白过来,露出个笑:“好吧,看来小甲又在替你擦屁股了。他在哪儿?这主意,我想也不会是你出的。”

  齐小甲还在客栈内,他已扮作生意人打扮。

  原本打算晌午或傍晚再出渡风城,早晨出发只是放出去的幌子,也顺道叫公孙明知道知道厉害,明白秦嵬沈云屏所言非虚。

  这世上敢让主人家去冒险,仆从护卫留守的,也只有公孙世家了。

  雷夫人进了屋,抬手止住行礼的齐小甲,眼睛看着屋内老头。

  那老头见到雷夫人,颤巍巍地起身行礼。雷夫人语气威压骇人:“你说的都是真的?有何凭证!”

  “山上规矩、事物您尽可以问我,以作考验。”老头平静道,“夫人若是还不信,我还有一本枫山传下的铸造册,上头有山主印鉴,公孙世家精通铸造,看一眼便知册中所记真伪。我徒弟带着这册子已出了城,夫人若想看,或许可以联系上八方楼。”

  雷夫人若有所思。

  “阿娘放心,此事再无旁人知晓。”公孙明道。

  雷夫人横他一眼:“我就知道,你爹那个鬼样,生不出带心眼儿的孩子。你最好指望那两个都是好心肠,以免将你耍得团团转,你还在替他俩做婚服。”

  说罢,不等公孙明再问,雷夫人已叫道:“小甲!去,将这人刚才说的都散出去。如今八方楼已消息不通畅,想要立刻人人皆知,他沈云屏不就是要借咱家的手吗?那就借给他,你即刻去办!”

  齐小甲微惊,见雷夫人已想到这层,不由更加恭敬:“是。”

  “还有,”雷夫人冷冷道,“将遇袭的事儿也说出去,叫所有人都知道这人在我公孙家。我倒要看看,谁敢跟我雷芸过不去!”

  齐小甲领命出门,正要松口气儿,就见公孙明也被雷夫人一脚踹出,跟他面面相觑。

  “我娘叫我跟你一道去。”公孙明抖着屁股上的脚印,“快走吧,省得她等下得空,又要揍咱俩。”

  齐小甲深以为然,赶紧带着没用的少家主一起下楼。

  公孙明经历了这几日的事情,神色间已与平日有了些许改变。

  他走到楼下,才低声道:“我这次确实是错了,还要你为我受累。”

  齐小甲见他服软,神色缓和:“少家主知道就好。”

  “我其实一直都是知道错的。”公孙明摇了摇头,“但就像阿娘说的,仇恨上头的时候,即便知道错,也是忍不住要做的,真是可怕。”

  齐小甲微叹。

  “这世上难道真能有人,心里有很多恨,但还不做错事吗?”公孙明看着屋外天色,喃喃问道。

  *

  一个人的心里如果有很多恨,最可怕的并非明知是错还要去做,而是已分不清对错。

  因为无论是对是错,这个人都会给自己找许多借口,来堵上心里的犹豫。

  这一点沈云屏再清楚不过。

  但此刻,他再分不清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也看得出来秦嵬实在不是个好人!

  而秦嵬带来的驴子也不是头好驴子!

  沈云屏两脚只穿着袜子,立在破茅屋前看着秦嵬赶回来的驴车,第一次发现这世上竟然还有比这破茅屋看起来更脏的地方!

  他难以置信道:“我给你的钱,足够买两匹马拉的马车,你却只带了一头驴回来!”

  “你有两个错处,”秦嵬漫不经心地坐在车上,“其一,最近的小村里就算能买来马,也买不来马车,这大车还是我求着人家卖我的。”

  所谓的“大车”也不过是加装了栏杆的板车,上头的草料都还没卸完。

  沈云屏强忍着问:“其二呢?”

  秦嵬哈哈笑道:“其二,这是骡子,并非驴子。”

  两人对峙带来的尴尬还未散去,但秦嵬好像已不打算再在意了。

  这人总有很多潇洒肆意在身上,和他那有些血腥气儿的刀法不大相同。

  沈云屏看着骡子,两眉皱起,一动不动:“我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坐上骡子拉的车。”

  “这可不一定,”秦嵬叹道,“老范是楼里最勤恳的牛马骡子,你难道没坐过他赶的车?”

  沈云屏不看骡子了,看着秦嵬,忧愁道:“你说得对,起码老范是个很懂得哄我开心的牛马,而非是个吃我的喝我的、还想过要杀我的牛马。”

  秦嵬体会了一把骂人终骂己的窝囊。

  “不要告诉我,你出去这一趟,除了这破车外就没带回别的东西。”沈云屏挤兑完人,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秦嵬叹了口气儿,不跟他计较,将买好的干净衣袍和靴子都丢了过去。

  “希望你至少是个不会买错尺寸的牛马。”沈云屏接住了。

  “就算你不将尺寸告诉我,我也不会买错,”秦嵬笑道,“毕竟楼主腰、肩几尺,昨天东跑西颠下来,我也差不多有个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