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81)

2026-07-16

  卫四地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挪了一回,最后落在沈云屏这一身干草大泥点子的衣服上:“落脚处早已备好,我现在就叫人准备吃食,呃,还有热水与新衣。”

  他说着恭敬地抬了手,为二人引路。

  沈云屏将身上一根干草捏掉,边迈开腿边道:“给他找些耐磨的衣袍来,再热上几壶酒。”走了两步又想起来另一茬,扭头看着秦嵬,“对了,你的磨刀石跟擦刀布是不是也跟着包袱一道丢了?”

  “损失惨重,”秦嵬惋惜道,“我这几天擦刀,都用的乡里寻来的抹布!”

  沈云屏嘲笑道:“那你这趟跟着我,岂不是连吃带拿?罢了,也叫你过些像样的日子。”

  只要不需要自己花钱,秦嵬就变得特别好相处,二话不说地认了。

  卫四地看着俩人,嘴巴张开又合上。

  秦嵬还不忘嘱咐:“将这骡子照顾的好些,我花了楼主不少钱买的,这一路也算兢兢业业了。”

  他的态度跟到了自己家一样,拎着刀跟着沈云屏就走了。

  剩下卫四地看看俩人,又看看骡子。

  觉得范统领传的口信儿非常重要——这俩人说话的时候听着就得了,插嘴实在没有必要。

  有钱的人,在哪里都不会过委屈日子。

  这话实在不假。

  尤其是当秦嵬跟着沈云屏等人从停骡车的地方绕出来,发现自己已身处一家富贵华丽的酒楼时,这感觉就更加明显。

  二人从后院儿踏进酒楼,就已有低着头做事的仆从迎上来,将二人悄无声息地带去楼上,丝毫没有引起热闹酒楼内其他客人的注意。

  秦嵬知道这已是百灵鸟们的地盘,走得并不靠前。

  上得二楼,另有气质不同的百灵鸟闪身出来,有男有女,陆续跟在了沈云屏身后。

  两个仆从一手端着茶水一手端着小瓷盆,沈云屏目不斜视地走着,先接过递来的热毛巾擦手,又拿过茶水漱口,吐在小瓷盆里。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的人和用的人都习以为常,可见就是沈云屏平日里的习惯。

  其余百灵鸟显然是有事报给沈云屏,目光几次划过秦嵬,听得沈云屏道:“无妨。”

  几个百灵鸟面露惊讶。

  沈云屏左右看了看,扭头找到秦嵬:“你怎么走得比王八还慢。”又问仆从,“为何只有一套擦拭洗漱的用具?”

  卫四地低声道:“为不引人注意,本只有我一人知道楼主是带人一道过来,刚嘱咐他们各类东西都备双份儿,现在才要端上来。”

  沈云屏原本已将自己擦过手的帕子拿起来,又觉得有些不大合适,正准备放回去,就见秦嵬的手从后头伸过来,隔着他将用过的帕子拿起。

  “我这辈子还没感受过一进门就这么多人伺候,连块儿擦手帕子都用上好的布料……”秦嵬感叹道,“我这王八,实在没楼主这么多讲究,左右等下都要洗澡,随便擦擦得了。”

  沈云屏见他跟自己同用一条帕子还这么自在,起先是哭笑不得,继而转笑为怒:“那能一样吗?先擦干净才能去洗!”

  秦嵬装聋作哑地又放慢了步子,给其他百灵鸟腾出位置,好方便他们汇报。

  能出现在这里的百灵鸟,绝非普通探子,只各自瞪大了一瞬眼睛,就齐刷刷地又眯起了眼,低着头当没看见。

  等沈云屏又问起,这才按照事的大小高低依次上前小声说了。

  沈云屏的脸上再见不到半点儿骡车上骂娘时的喜怒变化,只带了些淡淡笑意,听什么都是一副八方不动的模样,大多数时点头或摇头,偶尔回几个字。

  仅是上三层楼走路的时间,沈云屏就已回了数件事情,百灵鸟们皆是办事的好手,得了指令就悄无声息地离开,甚至不多看四周一眼。

  尽管没有细听,但秦嵬也知道这桩桩件件都是麻烦事,换做是他,早要撂挑子走人,全不会有沈云屏这份儿耐心和判断速度。

  这少爷继任八方楼,实在是老楼主慧眼识人。

  坐稳今天的位置,沈云屏没一步是靠运气。

  秦嵬跟着七拐八拐,先走进一处房,拉开房门,本以为是到了客房,却没想又有另一处暗门。

  等终于到了真正的“客房”门前时,秦嵬心里的感叹已变成了叹服。

  他的房间是另准备的,沈云屏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与几个百灵鸟立在另一间房前,推开门时,沈云屏侧头过来看他:“记得洗得干净些,金疮药我已叫他们备好了,若等会儿我还没出来,需要什么就同他们讲。”

  “那——”

  沈云屏冷冷道:“我自不会忘了你的账,再说点儿不讨我喜欢的话,热水澡就换成冷水澡。”

  秦嵬当即抱拳,拎着刀大踏步地进了给自己准备的那屋子。

  身后响起沈云屏等人进屋的动静,秦嵬这才将自己的房门合上,转过头来,正瞧见屋内桌上摆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整齐地放着五个银元宝。

  沈楼主无意算那些蝇头小利似的账,索性大手一挥,只多不少地给了。

  秦嵬立刻将沈云屏先前惹他不高兴的地方全忘了,将五个元宝摸了一遍,这才有空去看屋内的其他摆设。

  这房间准备的虽然仓促,但也一应俱全,洗澡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凑近了瞧一眼,发现里头竟然还撒了花瓣等零碎又讲究的东西。

  屋内早已点上了沈云屏惯用的香,秦嵬先前在兰花镇时闻过,这会儿又嗅到,不由想起刚打照面那会儿的模样,露出一丝笑容。

  但这笑容很快淡下去,他坐在桌旁倒了一盏茶。

  自从离开渡风城到现在,秦嵬还没有任何办法向饭桶和犟磨盘告知情况,他本还在发愁,但入得县城,已有了新的办法。

  他虽已知道沈云屏并非对立立场,但为了饭桶和犟磨盘的隐秘和安全,不叫这俩人和自己一样暴露在明面儿上,只能找个更好的由头出去。

  秦嵬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眼前的五个元宝上……

  淋一场冷雨后还奔波两天,终于能痛快地洗个澡,无论是谁都会心情愉悦。

  尤其是怀里还揣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和五个银元宝的时候。

  秦嵬洗完出门时,沈云屏还未出来,太阳已几乎全部落下。

  按照沈云屏的要求找来的衣服不仅合身,而且舒服,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沈云屏叫人送来的衣袍依旧是秦嵬穿习惯的黑色,只是很讲究地绣了暗纹,行走间很是潇洒。

  连束袖也买了耐磨耐造的皮料护腕,秦嵬满意地边走边调整。

  刚下到二楼楼梯口,果不其然地见到了卫四地。

  这是八方楼的地盘,秦嵬下楼要是没人察觉,那才是稀奇。秦嵬也不为难他:“难道沈楼主有过交代,不叫我出门?”

  卫四地客气地抱拳:“楼主说了,秦大侠爱去哪儿去哪儿,只是处于谨慎,还是要问问您的去向。”

  “也没什么事情,”秦嵬道,“我出去看看那头骡子。”

  卫四地想过他会有很多借口,却没想到竟然还事关骡子,愣在原地。

  秦嵬叹了口气儿:“毕竟我俩一道给沈楼主拉了两天的车,任凭谁一起给挑三拣四的财主做了两天苦工,彼此之间都会有感情。”

  卫四地讷讷道:“原来如此。”

  秦嵬看着他:“你和其他百灵鸟之间难道没有这种感情?”

  卫四地已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因为不管说什么,都感觉秦嵬有更大的坑在等着他跳。

  所以卫四地选择了更稳妥的回答:“骡子在后院儿。”

  秦嵬懒洋洋地道谢,拔腿要走,见卫四地又拿出一顶不大起眼却干净的斗笠:“楼主说,秦大侠出去,不要半道又捡破烂。”

  “……”秦嵬抽走斗笠,一边下楼一边喃喃,“他难道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这县城秦嵬此前没有来过,但刚才进城的路线却还记得。

  他将斗笠扣在头上,混进到了饭点儿热闹的人群里,顺着路找到了先前路过的“一品斋”茶楼,却走进了茶楼斜对面的永泰银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