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90)

2026-07-16

  他圆滚滚的脸上没有生意人的精明市侩,两道小刀划出的缝一样的眼里是一个饿肚子的人才有的凶狠。

  那人想了想:“袭击你的人专业得很,我已有许多年没见过这么专业厉害的了。如今黑/道,并不缺不怕死的人,但拥有如此多不怕死的人的势力,我想不到有谁。”

  裘得索:“若是有,早叫段老爷子掐死了。他别的不说,对武林上这类势力的警惕和池老盟主一样多,就是怕再出一个善堂。”

  “要是他在管儿子上,能有这样的警惕就好了。”那人说话一贯这么冷嘲热讽,“我在灵虎镇做完了我要做的事后就走了,你是随后去的,屁股擦干净了吗?”

  裘得索回忆:“当时你离开后,灵虎镇内乱了好一阵,为不引人注意,我是人都走光之后才进去的,抬走了段二小厮,处理了可能会被怀疑的痕迹,应当做的够完善了。”

  “那段二身上的鞭痕是哪儿来的?我已问过熊瞎子,也不是他做的。”

  “我也很吃惊,当时走的时候太匆忙,我只来得及摸了一下段二的脉搏,确定他已死了,身上倒是没多看。”裘得索吃了口饭,“事出之后我才知道这茬,不过也是多亏这痕迹,彻底将当年的事情连上了,否则瞎子还不知要乱窜到什么时候,才能将事情闹大,让所有人跟着一道蹚浑水。”

  那人叹道:“他不这么做也没办法,这些年查枫山、野猪林一类事情的动静已被人注意到了,暗杀都遇到了几回,他也是被逼急了。”

  “逼他的人才是蠢货,根本不知道他能有多狠,一个连自己死都不怕的人,你却拿死去逼他,不是要他疯咬吗?”裘得索道,“现在好了,所有人都如他愿了,不是怕他查吗?那就让所有人都他大爷滚下来跟他一起查当年事吧,看能不能杀得过来。”

  那人道:“背水一战,破釜沉舟,说不准真有奇效。”

  裘得索小心翼翼道:“什么意思啊?”

  那人沉默一瞬:“就是说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你看,你早这么说我就懂了。”裘得索拍拍圆滚滚的肚子,“对了,雷夫人人还在路上,但派来的人却已找到了我,说想看看段二那小厮。”

  “也不是不行,但得小心谨慎,毕竟会暴露那小厮的位置。”

  裘得索嘿嘿一笑,在那人耳边嘀咕几句。

  那人笑道:“不错,这样也能看看公孙世家的态度和立场。”

  “这些事儿我比你们能应付。”裘得索道,“没吃饱我叫他们再做点儿过来。”

  那人已吃了半盆米饭:“要是有饺子就好了。”

  “你要想吃也有。”

  “算了,”那人说,“有时候说想吃饺子,其实也不是真惦记饺子。”

  裘得索笑道:“今年是够呛能包了,学武的时候在山上,一到冬天大雪封山,就该吃饺子了。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吃饺子吗?”

  “当然,方姨谢叔包的,谢翎拿去煮的,”那人也笑了,“咱仨根本等不及煮熟,都魔怔了,伸手进热锅里捞,把人一家三口吓得乱叫。”

  裘得索伸出手抖了抖:“指头都烫起大泡,嘴里的皮都烫掉了,也要吃。肉都还没煮熟,半生的,吃完拉了两天肚子,还得谢翎跑来送药。”

  “你当时说,人要是不拉屎就好了,这样吃进去的就不用拉出来了,饺子就一直在你肚子里。”

  两人哈哈笑起来。

  裘得索肥墩墩的脸上有了些怀念和悲伤:“猪肉莲藕馅儿的大饺子,以后也再没吃到过那味道了。”

  “现在咱们都吃得饱了。”那人放下筷子,“你如今有这样大的家业,我和瞎子本不想叫你上明面儿上冒险,此事一旦出错,你如今一切就都竹篮打水了。”

  裘得索平静道:“我赚钱本就是为了叫咱们仨不再饿肚子,如果你们出事,我一人苟活,要这家业还有什么用?”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人笑了,“所以瞎子说这茬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回他的。”

  “你没再替我给他屁股上踢三脚?”裘得索哼了声,脸上忽然多出许多痛苦,“要是钱能买来谢家三口的命,我散尽家财又能如何!钱买不来的东西,才是人最想要的东西。”

  那人不再说话,给裘得索倒上一杯酒。

  两人喝了酒吃了饭,又交代了一些琐事。

  裘得索忽然想起另一茬:“还有件事情,我这里护卫虽然很够,但依旧有探子进出,有一次大晚上来了三波,烦人得很,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这有何难?”那人与裘得索低声交代几句。

  裘得索听完十分满意,夸赞道:“还是你缺德。”

  那人吃饱喝足,也夸了一句:“还是这样的饭合我胃口。”

  “可惜瞎子是没这口福了,希望下次见面时,他别瘦脱相。”裘得索叹道。

  那人心里嘀咕一句,瞎子未必会瘦脱相,但他肯定觉得你胖走形。嘴上却笑道:“他如今跟着沈云屏,那位是个吃什么都不吃亏的主,瞎子要是能讨他喜欢,肯定可以混上不错的饭吃。”

  “是么?那我就不担心了,因为我听外面风言风语,都说他现在跟沈楼主好得很,何止是讨他喜欢,简直是蜜里调油。”裘得索故作正经,“他们现在都是四个字四个字地形容他俩,那什么携——”

  “携手进退。”那人道,“相濡以沫、同生共死、同舟共济、生死相伴。”

  裘得索连连点头:“对对,哎呀,有学问才能气死人啊。”

  *

  有学问必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想要变得有学问,这个过程却很折磨人。

  秦嵬已过了读书识字最合适的年纪,幸好脑子还算灵光,皱着眉坑坑巴巴地倒是也能学进去。

  但让他坐着不动看上一整天的书,他的屁股忽然就像长了很多钉子,坐得歪七扭八。

  好在马车走得很稳,才没叫他从软榻上颠下去。

  他自己勉强将一本讲些历史故事的书又翻了三页,转头看一眼沈云屏。

  沈楼主自先前说起“朋友”之后就很少再开口,端坐在小桌案前看一本又厚又写满了字的书,时不时还要处理卫四地送来的东西。

  这样的气氛让秦嵬很是无聊,他勉强撑着没睡觉,又自认关心地问了一回沈楼主在看什么。

  他本意是想谈谈刚才的事情,却没想沈云屏竟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书给他,让他闲着没事学点东西。

  秦嵬终于又学会了一个四字的词——自找苦吃。

  好在读书对他一个刚认清字的人来说虽然闷了些,但沈楼主却又给了他不太闷的东西。

  跟着薄书一道给他的,还有一个小包袱。

  秦嵬拆开一看,是一块儿与他先前用的差不多的磨刀石,还有一方甚至裁剪收边儿了的擦刀布。

  他立刻又觉得沈云屏面目可爱了起来。

  秦大侠尚不知世间有一种最好的搭配,专用来对付犟种,那就是大棒和甜枣。

  不过对他来说,就算是知道也并不在意。

  因为只要能给他甜枣,挨两棒子也无所谓,一个真正的犟种,岂是抽俩嘴巴子就能屈服的。

  海家的标志就好像是辟邪的桃木剑,只是挂在上头,这一路就很太平。

  秦嵬从没想过人在逃命的时候还能有这种享受的日子,路上走的这两天,晚上睡沿途的客店,白天就在马车上吃喝。

  唯一麻烦的就是,到了晚上,为了维持海少爷的形象,他跟沈云屏只能明面儿上睡一间屋,俩人手拉着手进屋,然后沈云屏微笑着请他离开,他就要翻窗户去另一间房睡觉。

  这本也没什么,只是每一次秦嵬跨出窗户的时候,沈云屏都会柔情似水地在身后加一句:“哎,这样的事情,被别人发现,你我就都完了,千万要小心,不要胡来。”

  秦嵬怎么琢磨这句怎么不对劲儿,只好道:“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