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身娇体软,摄政王步步沦陷(10)

2026-07-21

  “今日不忙了?”温书言问。

  “嗯。”

  “难得。”温书言的声音轻轻的,颇为感慨,转过头继续看鱼。

  卫君临看着他搭在栏杆上的那只手,手腕的骨节分明,细得一只手便能圈住,上面还残留着未消的红痕。

  “你从前在城郊,也是这样过的?”

  温书言怔了一下,这是卫君临第一次主动问他从前的事。

  “差不多。”他垂下眼,“每日读书,养病,偶尔在院子里走走。只是别院没有这样好的荷花池,只有一方小池塘,夏天会生蚊虫。”

  卫君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将他的睫毛染成淡金色,那笑意很淡,让人心底发软。

  “六年都这样?”

  “六年都这样。”

  卫君临沉默了。

  六年。

  一个人最该鲜衣怒马的年纪,却被关在一方小院里,与药碗和书卷为伴。

  没有朋友,没有师长,连家人都难得一见。

  他想问“你不觉得闷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问题太蠢了,怎么会不闷呢?

  温书言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侧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其实也还好。习惯了便不觉得了。”

  很闷,只是习惯了。

  卫君临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心莫名被揪起,酸酸涨涨的。

  “而且现在不是有王爷了吗。”

  温书言的话很轻,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说完便转过头继续看鱼了,只留给卫君临一截淡粉色的耳廓。

  卫君临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低头看着池中游动的锦鲤。

  红色的、白色的、红白相间的,在水草间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可他眼里看见的不是锦鲤。是六年前扬州城郊那个破败的别院,一方生满蚊虫的小池塘,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独自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书,抬起头时,目光越过院墙,落在看不到头的天空里。

  卫君临将那些画面压下去。

  “嗯,现在有我了。”

  温书言微微睁大了眼睛。

  “走吧。”卫君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前面紫藤架下有座凉亭,比这里遮阴。”

  温书言跟着他走了,心跳的好快。

  紫藤花开到了尾声,垂落的花穗在风中轻轻摇曳,偶尔飘下几片淡紫色的花瓣,落在石阶上。凉亭里摆了石桌石凳,早有机灵的下人铺了软垫,又摆上了茶水和点心。

  温书言在石凳上坐下来,微微舒了口气。走了这一段路,他的呼吸便有些乱了,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卫君临看了一眼,将茶盏递到他手边。

  “喝口水。”

  温书言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是温热的蜂蜜水,不是茶,他看了卫君临一眼,稍稍惊讶。

  “王爷还记得我不能饮茶。”

  卫君临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你的事本王都有在记。”

  太医说过,温书言的体质虚寒,茶叶性凉,沾都沾不得。从那以后,东跨院便再没有出现过茶叶。连他每次去东跨院,下人奉上的都是蜂蜜水或红枣汤。

  “哦哦……”温书言压了压唇边的笑意。

  这个卫君临,看似冷漠不近人情,其实真的很贴心呐。

  两个人坐在凉亭里,夏风从紫藤花穗间穿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温书言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着蜂蜜水,目光落在亭外的花架上。一只蜜蜂在花穗间嗡嗡地忙碌着,他的视线便跟着那只蜜蜂,从这一串花移到那一串花,十分专注。

  卫君临则看着他。

  他忽然发现,和这个人待在一起,即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温书言从不用喋喋不休来填满沉默,他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植物,不争不抢,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你平时在东跨院,都做些什么?”

  温书言将目光从蜜蜂身上收回来,想了想:“看书,写字,偶尔和碧桃说说话。”

  “看什么书?”

  “什么都看一些。史书、游记、话本……”他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下去,耳尖微微泛红,“话本是从碧桃那里借的,她说是厨房采买的婆子从外面带进来的。”

  卫君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已经成婚的人,看个话本还要偷偷摸摸的,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什么话本?”

  温书言的耳尖更红了,垂下眼不肯说。

  卫君临也不追问,只是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莺莺传》。”他最终小声说了,说完便端起茶盏挡住自己的脸。

  卫君临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莺莺传》是写才子佳人的话本,京中闺秀们私下传阅的,他自然知道。他想象温书言靠在东跨院的窗边,捧着那本从采买婆子手里辗转得来的话本,读到张生与崔莺莺私会时,耳尖也是这样红的。

  “好看吗?”

  温书言从茶盏后面抬起眼,眼睛里带着被逗弄后的嗔意。那眼神软软的,没有半分杀伤力,反倒让人更想欺负他。

  “……还行。”他最终说。

  卫君临没有再问。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将唇边那一点弧度压了下去。

  还是好可爱。

 

 

第10章 醋意

  后来卫君临无数次回想起这个午后,都会记得紫藤花下温书言泛红的耳尖。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人的过去,他想要知道更多。

  不是查案卷的那种知道,是听温书言亲口说出来。

  他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在别院的六年里读过多少本书,最喜欢的是哪一本。那些琐碎的、无用的、与朝堂和权谋毫无关系的小事——他全都想知道。

  但温书言在与他共处时总是在等,等他开口,等他问话,等他迈出第一步。

  像一扇虚掩的门,从不自己推开,可只要有人轻轻一碰,便悄无声息地敞开了。

  他进一步,温书言才会进一步。

  可温书言对其他人不这样。

  除了自己,他对谁都有话聊。

  对碧桃,他会问“你娘的腿疼好些了没有”,会在碧桃告假回家时往她包袱里塞一包点心。对厨房的婆子,他会说“今日的汤炖得真好”,会把太医开的滋补方子抄一份送给婆子生病的孙儿。对花园里修剪花木的老花匠,他甚至能聊上小半个时辰,问他那株茶花是什么品种,几月开花,需不需要换土……

  卫君临有一回从书房出来,远远看见温书言站在回廊下和一个洒扫的小丫鬟说话。

  小丫鬟不过八九岁,是新进府的,笨手笨脚打翻了一盆水,正吓得发抖。温书言弯下腰,用帕子替她擦了擦被水溅湿的袖口,笑着说了一句什么。

  小丫鬟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卫君临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温书言弯着腰的模样,午后的日光将他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温暖。他说话时眉眼弯弯的,声音轻而柔。小丫鬟跑远了,他还站在原地,目送那孩子的背影,唇角的笑意好一会儿才淡下去。

  可这样一个对谁都能温声细语的人,到了他面前,便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问什么,温书言便答什么。

  他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在别院的六年里有没有交过朋友,生母留给他的遗物还留着没有,他问一句,温书言便答一句。

  答得认真,答得乖巧,甚至会在他问完之后微微仰起脸,像是等他问下一个问题。可如果他不开口,温书言便也沉默着。

  像是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随时可以被打发的位置上,不敢多占一分,不敢多走一步。

  这个认知让卫君临心里不太爽。

  他起初说不清这种不爽从何而来。

  后来有一回,他在御书房看小皇帝写字。小皇帝写完一张大字,便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说一句“写得好”。卫君临说了一句“尚可”,小皇帝的眼睛便亮了起来,欢天喜地地继续写下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