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这是卫家先祖藏下的。秘宝的钥匙和地图,由不同的人来掌管,代代相传。”
卫君临站在洞口前,看着那道被藤蔓遮掩了不知多少年的入口。
杂草拨开,完整的洞口终于露了出来。
洞口不大,只容两人并肩通过,往里走是一条窄长的甬道,两侧岩壁上凿了凹槽,大约是当年用来放火把的。
卫君临走在最前面,到甬道尽头,是一道厚重的石门,门面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和机关按钮,有些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但机关的排列顺序依旧清晰可辨。
他按照父亲临终前交代的步骤操作了几下,然后拔出腰间的短刃,在食指指腹上划了一道小口,将血滴进石门中央那个极小的凹槽里。
殷红的血渗进石槽,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移开。
门后的夺命丝线,各类机关,也在机关启动的瞬间无声地垂落。
甬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面墙上刻满了符文,正中央的石台上搁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匣。
卫君临走上前,打开匣盖,里面赫然躺着一张羊皮纸,泛着年月久远的暗黄色。
“哇哦,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
季知澎抱着期待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他本来还幻想过什么金光闪闪、雕龙画凤、至少来点“凡人勿近”的诅咒之类的,结果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羊皮纸。
就这?
“同意。还以为至少是用金子做的,就算不是金子,也该有点宝石镶边吧?这不就是普通的羊皮纸么。”陆承戈也忍不住吐槽。
“行了,东西拿到了,走吧。”卫君临倒不意外。
他仔细折好羊皮纸,贴胸放好,转身往外走。
山风清凉,吹散了洞穴里那股阴冷潮湿的气味。
“不是我说,我还以为这一路困难重重,还嫌殿下带的人少,没想到这地图轻而易举就拿到了。”
季知澎双手一摊,大有过宝山而空回的遗憾,好像巴不得路上来点机关暗器、毒虫猛兽什么的,才不算白跑一趟。
“拿得轻松是因为有殿下在。换成你自己来试试,连那个石门的机关都能把你困在外面一辈子。”陆承戈毫不留情地回怼。
“哼,只是遗憾有点无聊,我寻思着,不至少得来个人抢抢看——”
季知澎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他们本该在临川的王妃,此刻正站在前方的山道中央,背对着正午的日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泠尘脱掉了那身碍事的绸衫,换回紧身黑衣,腰身被束带收得极细,长发束了个利落的高马尾,发间只插了一支素银簪。
那张平日里温软柔和的脸此刻冷得像一块寒玉,没有笑意,没有羞怯,没有任何一种能被称之为温度的东西。
都到这一步了,再装下去就没有必要了。
卫君临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而阁主,如此迫不及待,竟连一天都等不了。
“交出来吧。”泠尘开口。
他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故弄玄虚的开场白,连语气都是公事公办的。
季知澎和陆承戈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王妃这什么情况?
“言言,地图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卫君临放柔了声音。
他的目光紧锁着泠尘的眼睛,试图在那双被寒霜覆盖的瞳孔里找到一丝裂缝,一丝犹豫,一丝还残存的温软。
季知澎和陆承戈更懵了。
殿下又是什么情况?
居然完全不惊讶、不愤怒,说明他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遭了。
泠尘冷笑一声:“谁是你的言言。”
他偏了偏头,抬起手,将垂在鬓边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露出那张完整而冷酷的面容。
“这么久了,还未自我介绍。在下暗阁泠尘,特奉阁主之命,来取秘宝地图,以及——”
他歪头,直直地盯着卫君临的眼睛,“你的命。”
“你是泠尘?!”季知澎惊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温书言既然是泠尘,那暗阁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把最顶尖的杀手伪装成一个病弱的庶子,送进摄政王府,蛰伏了将近两年。
陆承戈的反应更快,或者说,他来不及震惊了。
不管对面是谁,是不是王妃,是不是泠尘,只要敢动他们家殿下,就得先从他尸体上踩过去。
长枪一甩,他整个人挡在了卫君临身前。
“陆承戈,收回去。”卫君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压抑。
陆承戈不可置信地回头。
这都什么时候了?
对面站的可是泠尘,是江湖第一杀手,是分分钟能取他们性命的泠尘。
殿下的武功固然高,可对面是泠尘,就算殿下拼尽全力也未必有胜算。
更何况殿下现在这副样子,眼眶泛红,手指发抖,整个人的气势都软了。
这哪是要打架的样子,这分明是怕伤着对面那位祖宗。
“殿下!”陆承戈有些焦急。
“收回去!”卫君临厉声重复。
他抬手按在陆承戈的枪柄上,将长枪一点点压了下去,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泠尘:“他被阁主控制了,他也不想的。”
这下季知澎也急了。
他一把扯住卫君临的袖子:“殿下!你清醒一点!不管他被没被控制,他都是刺客,是内奸!他就是来杀你的!”
“我知道……”
卫君临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泠尘身上,凤眼里全是破碎的血丝和拼命压抑的某种东西。
“我早就知晓他的身份了。”
整个山道陷入了一片死寂。
泠尘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心里某个地方似乎在微微松动,可又有一股力量随即又压了下来,将那刚刚冒头的裂缝重新堵得严严实实。
他稳住心神,重新抬起眼,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既如此,那就把地图给我。”
“地图是残缺的,你现在拿了,没办法回去复命。”
卫君临从衣襟内侧取出那张羊皮纸,展开给他看。
“泠尘,跟我回临川。我什么都给你。”
泠尘嗤笑一声:“你骗谁呢?”
“我不会骗你。”卫君临的声音抖了一下,又被他拼命压住。
他此刻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眶有多红,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发颤。
他的妻子被操控了,他知道。
可没人能面对爱人要杀自己时能保持冷静。
他好痛,痛的呼吸都觉得煎熬,痛的心都要碎了。
任凭他卫君临曾经在朝堂上多么巧舌如簧、三言两语就能驳得满朝文武哑口无言,此刻却什么漂亮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苍白无力地重复。
“你信我,我不会骗你的……我爱你啊。”
泠尘的胸腔里一阵翻涌,一阵剧痛从心脏正中央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冲,冲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他手捂上胸口,眼底闪过一丝极短暂的茫然。
“尘哥,接剑!”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远处山崖上传来。
长剑从空中划过一道银狐般的弧光,直直地朝泠尘飞去。
泠尘抬手,剑柄稳稳地落在手心。
他收剑回神,方才那阵剧痛转瞬即逝,眼底的茫然被重新涌上来的寒霜覆盖得干干净净。
“卫君临,打一架吧,今天该做个了断了。”
第108章 两败俱伤
泠尘真是怕了卫君临这张嘴。
方才那一瞬间,差点就被他说动了。
不能再听了,必须速战速决。
他提起剑冲上去,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陆承戈长枪一横,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迎上那道疾刺而来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