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朝鸢脸色变得铁青,怒不可遏,她抬手,长鞭如毒蛇般甩出,直朝泠风的脸抽过去。
可鞭子还没有落到泠风身上,便被一柄重剑稳稳地格开。
卫君临挡在泠风面前,剑身一震,将那根布满倒刺的鞭子狠狠甩了回去。鞭子反弹的力道极大,鞭尾啪地一声抽在泠朝鸢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你这个阁主,做得真是不怎么样。”
第115章 报仇雪恨
“啊哈哈哈哈哈!”
泠朝鸢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血淋淋的鞭痕,不但没有暴怒,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她眼角笑出了泪,发髻彻底散了,长发披散下来,衬着那张惨白的脸和猩红的嘴唇,看上去已经不像一个正常人了。
她笑够了,低头解开腰间的布袋,一条通体乌黑、背上生着血色纹路的蛊虫缓缓爬到她手背上,贪婪地啃食着她伤口里渗出的血。
“我命令你们,都给我杀了他!”
泠风反应极快,抬手就朝自己肩头狠狠捅了一刀,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的大脑无比清醒。
这股剧痛暂时压住了蛊虫的控制,他的身体仍然属于自己。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快的手速了。
他们大多数没有泠风这种对自己下狠手的决断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提起剑,朝卫君临冲上去。
泠风的举动倒是给了卫君临启发,他身形一闪,避开当先几人的攻击,反手一剑朝最近一人的肩膀捅去,剑尖刺入肩胛,血花溅开,那人吃痛之下蛊虫的控制瞬间减弱,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都不是致命的伤,却足够让他们在剧痛中夺回自己的意识,停下动作。
不过一个一个捅实在太慢了,剩下的人照样涌上来,卫君临的身上也被留下了好几道剑伤。
打斗良久,他后退半步,呼吸越来越重。
“啊哈哈哈哈!卫君临,你今日必死无疑……唔。”
泠朝鸢的狂笑戛然而止。
一把短刀从胸前贯穿而出,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多出来的那截刀尖,脸上的表情从癫狂变成错愕。
她僵硬地回过头,看见泠叶站在她身后,双手握着刀柄,浑身都在发抖,他满头大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而畅快的笑。
“我早就受够你了……”
他松开刀柄,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身后的石柱上。
泠朝鸢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难以置信的茫然。
泠叶,她最信任的心腹,她一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她以为永远不会背叛她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连你……也要背叛我。”
泠朝鸢猛地抬手,长鞭甩出,鞭身狠狠地抽在泠叶身上。
泠叶被抽飞出去,整个人撞在石壁上,后背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从肩胛一直拉到腰际,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整件黑衣。
“泠叶!”
泠风快步冲上前,掏出怀里的止血药粉拼命往他后背那道巨大的伤口上倒。
“既然都不听我的话——”
泠朝鸢握着鞭子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摸向后背,握住了那把贯穿她胸膛的短刀刀柄。她咬紧牙关,用力一拔,瞬间鲜血如注,喷溅在她脚下的石板上。
她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却疯狂地笑着,“那你们,都给我去死!”
泠朝鸢伸手去抓那只正在贪婪吸食她手背鲜血的蛊虫。
只要捏爆这条虫,所有被蛊虫绑定的人都会在蛊虫临死前的反噬中瞬间毙命。
“卫君临!”
泠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同一瞬间,卫君临已经闪身上前,靴底在石柱上借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重剑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冷厉而耀目的弧光,裹挟着万钧之力,精准地斩落泠朝鸢那只握着蛊虫的右手上。
剑落,臂断。
鲜血如喷泉般从断口处涌出,那只戴着银铃的手飞出去,落在几步之外的碎石堆里,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啊啊啊啊啊啊啊!”
泠朝鸢看着自己齐肘而断的右臂,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满厅的刺客同时松了口气,卫君临趁着这个机会,抬脚勾起掉落在地的鞭柄,反手握住,猛地甩出去。
长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缠绕在泠朝鸢的脖颈上,他用力一收,鞭身上的倒刺深深地扎进她的喉咙。
“呃……”
泠朝鸢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拖倒在地,双膝磕在石板上。
她抬起仅剩的那只手去抓脖颈上的鞭子,手指刚碰到鞭身就被倒刺扎得鲜血淋漓。
她终于亲身体会到了,被这根鞭子抽在身上的滋味。
卫君临抬脚抵在泠朝鸢的肩头,手中的鞭子越收越紧。
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女人痛苦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地开口。
“今日,我要为吾妻报仇雪恨!”
泠朝鸢口中发出嗬嗬的喘息,嘴唇一张一合,握着鞭子的手慢慢垂下去,啪嗒一声落在石板上。
一瞬间,满厅的刺客同时呕出一口暗沉的血。
施蛊者死后,蛊虫被强行排出体外。
那些小小的、黑色的虫子在石板上蠕动了几下,朝母虫的尸体爬过去。
卫君临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丢在那堆虫子上面。
火焰腾地蹿起来,将那些罪孽烧得噼啪作响,烧的一干二净。
泠雪脱力地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被蛊虫寄生时留下的小小红痕正在慢慢消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死了…她死了……我自由了。”
泠叶趴在地上,如释重负地笑了,他慢慢闭上眼睛,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泠风也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被爆炸震得歪歪扭扭的油灯,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嘴角却是笑着的。
这痛苦的半生,终于结束了。
“泠尘在哪?”卫君临将鞭子扔在地上,转过身来。
他紧绷的身体仍没有放松,暗阁的人都在这了,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
可这些人里没有他的妻子……没有。
“泠尘没去找你吗?”
泠风撑着石柱站起身,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随手撕下一截衣摆按住,颇为奇怪。
“什么?……”
卫君临呆愣地望着他。
“你来晚了。”
泠风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不忍心说下去。
“泠尘三日前便脱离暗阁了。他被废了七成功力,在暗狱里熬过了整整十四天的噬骨幻痛,已经不是暗阁的人了。”
望着卫君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放轻了声音:“我们都以为,他回临川找你了。”
“没有……”
卫君临摇了摇头,那双素来沉稳的凤眼里竟有些茫然无措,“他没来找我啊……”
忽然,他想起今早出府门时那道莫名萦绕在身后视线。
原来那不是错觉,真的是言言。
可为什么,只是偷偷地看?为什么不来找他?
卫君临不明白,他当时都说了,不怪他的,爱他的……
他们都在父母碑前立誓了,言言说好的,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他现在不来,是不是要反悔了?
夫人不爱自己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出来,就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地磨他的心脏。
还有、还有那十四天的幻痛,废掉的七成功力……
他夫人那般脆弱的身体,怎么受得住。
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来,三天,只晚了三天啊……
卫君临的脑袋已经一片空白,胡乱地想着一切最糟糕的可能。
他夫人一身本领,暗阁第一杀手,若是他想躲着自己,天下之大,山川河流,他要去哪里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