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不是,这辈子都无法和他相见了……
“咳咳!”
心头一阵剧痛,胸口那道旧伤彻底崩裂,卫君临硬生生咳出一口血。
“喂!你没事吧!”泠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可别死啊。”
卫君临用力握紧他的手腕,凤眼里闪烁着泪光。
“帮我找找他。帮我找到他。”
泠风神色复杂,堂堂摄政王,大雍半壁江山的主人,此刻浑身是血,用近乎哀求的语气求他帮忙找人。
泠风点点头:“好,我们会去找他的。”
卫君临松开手,转身朝石阶走去,步履踉跄。
那道身影逆着出口处漏进来的月光,只看一个背影,就知道他有多难过。
泠风啧了一声,收回目光。
泠尘到底去哪了啊……
欸,上天偏爱捉弄两个相爱的人,让他们每次都恰好错过。
第116章 我很想他
秋末冬初的季节,天冷了许多,临川王府的花圃,花儿早已落败。
裴渡端着药碗从厨房出来,沿着回廊往书房走,他低着头,拐角处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
“小裴。”
季知澎退了半步,手里的折扇啪地收拢,瞥见裴渡手里那碗乌沉沉的药汁,不禁眉头微蹙:“怎么样?殿下最近还不好吗?”
“嗯。”裴渡叹了口气,端着药碗往廊柱边靠了靠:“季大人不如去劝劝王爷?总这样也不是个事。”
那天卫君临从暗阁回来,浑身是血,旧伤崩裂,把大家吓得魂飞魄散。
伤不重,好的很快,可心里的窟窿没人能补。
这些日子卫君临虽然一直照常处理公务,从未发过脾气,也从未表露出任何烦躁或悲痛的激烈情绪,不过周围人都明显感觉出来,他们殿下整个人是消沉的。
旁人问起来,卫君临只道是风寒未愈,但大夫来来去去检查了好多遍,胸口的伤早已愈合,脉象平健安稳,气血也在恢复,可人看上去就是好不起来。
为此福安和裴渡都很是忧愁。
“心病还需心药医,那人不回来,殿下好不了了的。”季知澎摇了摇折扇又合上,“我劝又有什么用呢?”
裴渡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大战在即,处处都需要王爷盯着。赵家那边的探子来报,说承恩侯近日就要亲自率兵南下了,这一仗至关重要,稍有差池就是满盘皆输。属下就是怕王爷这样耗下去,真得熬出病来。”
季知澎伸手拍拍裴渡的肩膀:“再给他点时间吧,总会熬过去的。”
裴渡无奈点头,端着药碗继续往前走。
书房内,卫君临正坐在书案前写着军报部署,面容沉静。
“王爷,记得用药。”裴渡把药碗小心地放在桌角。
“嗯。”卫君临放下笔,端起药碗递到唇边,却在即将触碰嘴唇时顿住了。
那碗药就那样悬在半空中,又被放下。
卫君临撑着额角,摩挲着碗沿,“小裴,你说夫人身体好了吗?他有没有按时用药?”
窗外的冷风拍打着窗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王爷……”裴渡哑着嗓子唤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
卫君临没有等他回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一阵冷风猛地灌进屋内,将他案上的几页文书吹得哗啦啦地翻动。
“天越来越冷了,他有没有厚衣服穿?手边可有暖炉?我不在,他能把自己照顾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裴渡喉头发紧,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回答呢。
王妃在暗阁待了十七年,什么样的苦没有吃过,什么样的冬天没有熬过。
但这些话无疑是在王爷心上扎刀子,他肯定不想听。
“小裴,我怎么能放心的下他一个人呢……”
卫君临靠在窗前,茫然地望着窗外。
他眼眶没有红,声音也没有抖,可就是这种平静底下压着的无力感,让裴渡觉得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要难受。
他从小就跟在卫君临身边,却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殿下如此无能为力的模样。
“咳咳咳……”
冷风直面灌进喉咙,卫君临喉咙发痒,忍不住低咳了几声。
裴渡立刻上前关上窗子,将人扶到椅子上,把桌上那碗药重新端起来放进卫君临手里。
“王爷,您得当心身体……若是王妃看见了,他也会难过的。”
裴渡嘴笨,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把王妃搬出来。
“会难过吗?”
卫君临低头看着碗里那乌黑的药汁,苦笑一下,一饮而尽。
“夫人避而不见,我也难过。”
卫君临扶着额头,闭上眼,“裴渡,我很想他。”
————
京城,一座不起眼的茶楼。
温书言坐在二楼靠窗的角落,压低帽檐,黑色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看台上,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正拍着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着当下的时局。
“风雨飘摇,山河动荡!摄政王于临川起兵,清君侧,伐奸佞!承恩侯后日启程,亲自率兵二十万,迎战卫家军!交战结果究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说!”
惊堂木啪地一声落下,满堂茶客发出意犹未尽的嘘声和议论。
“欸,谁赢谁输又有什么区别?苦的不还是百姓。”
“是啊,谁赢都无所谓,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只管过好当下的日子。”
“打起仗来谁又能独善其身?朝廷这不又下来征粮赋税了?”
“说起这就来气!这刚秋收征完一波粮,现在又来,还能不能过个好年啊!”
温书言听了半晌,起身提起搁在椅背上的剑,从茶楼后门离开了。
秋末的冷风灌进窄巷,吹起他斗笠边缘垂下的一缕碎发,露出底下一双冷冽而沉静的眼睛。
双方又要交战了,百姓也跟着受苦。
他本想再等武功恢复几成再行动,可现在看来,等不及了。
他这小半个月都待在京城修养,找了一间废弃的城隍庙做落脚点,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功,吃各种能短期内提升内力速成药,但那种药副作用也大,让他浑身经脉疼得夜不能寐。
这样拼了命也只恢复了两成功力,如今体内一共只剩五成功力。
五成,虽远远达不到巅峰时期那种碾压式的强,但用来杀赵家那群人,足矣。
出发之前,温书言用信鸽联系了泠风。
灰羽鸽在暮色中飞向远方,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今夜,承恩侯府,给赵太后献礼】
这件事太冒险,凭他现在的功力,有些困难,而他能想到的轻功第一、能避开皇城禁卫军严密巡查的人,也只有泠风一个。
鸽子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温书言收回目光。
他换好夜行衣,服下最后一枚解毒丹,然后带上所有武器,踏入沉沉暮色之中。
————
承恩侯府上今晚很是热闹。
府里灯火通明,笑声和丝竹声从高墙内飘出来,混着酒菜的浓香,在冷风中散出去老远。
赵家一家人聚在一起,为承恩侯赵崇远举办后日的出征送行宴。
满堂儿孙、妻妾齐聚一堂,觥筹交错,丝竹悦耳,好不热闹。
连带着府上的丫鬟侍卫都跟着沾光,赵崇远大笔一挥,允了部分下人告假回家探望亲人,所以今夜侯府的看管并不严。
夜幕降临,远处传来滚滚闷雷,沉闷而压抑。
要下雨了。
温书言伏在承恩侯府的屋顶上,夜行衣融入了夜色的墨黑,只露出一双沉静而冰冷的眼睛。
他微微勾起唇角,天时地利人和,对他非常有利。
随着远处闷雷的轰响,温书言从背后的箭囊里取出两支箭。
瞄准,拉弓。
弓弦绷紧,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被又一声闷雷完美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