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可以。
清弦也可以。
你也并不特别。
他差点气笑了,听他絮絮叨叨了一个下午,头疼又胸闷,结果等来的还是句废话。
温书言淡淡开口:“王爷从前喜好如何,旁人的几句闲话,你竟记了这么多年。只是人都往前走,偏你还守着陈年旧事不肯放,未免太困着自己了。”
“我……你……”清弦被他一噎,脸一阵红一阵白。
温书言侧过头,朝碧桃看了一眼。
碧桃接收到自家王妃的目光,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很冲。
“清弦公子,时辰不早了,王妃该歇息了。”
清弦放下茶盏,站起身,他看着温书言苍白的脸色,以为是自己的话终于起了作用,刚刚被噎的也不是那么难受了,他的心情颇为愉快。
“那清弦便不打扰了。王妃好生歇着,改日再来拜会。”
第15章 酸涩
人一走,温书言立刻便撑着碧桃的手站了起来。
腿是软的,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他闭了闭眼,等那阵眩晕过去。
碧桃扶着他往床边走,嘴里已经骂开了。
“什么人啊!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王爷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他倒好,跑到王妃面前来摆谱了……”
“碧桃。”温书言的声音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让我休息会。”
碧桃住了嘴,轻手轻脚放下了帐子,退了出去。
屋内安静下来。
温书言侧身躺着,将脸埋进枕头里。
被清弦絮叨了将近一个时辰,他的头像是被人用棉花塞满了,又闷又沉。意识在昏沉中浮浮沉沉,恍惚间他还在想,清弦说的那些话,虽然烦人,但有一件事是真的。
卫君临确实很喜欢淡蓝色。
他第一次在水榭被卫君临叫住时,穿的就是淡蓝色。从那以后,给他送的料子衣服,也都是这个颜色。
可清弦也穿淡蓝色。
这个认知让温书言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这股烦躁就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他闭上眼,将那股情绪连同疲惫一起压下去。
先睡。
睡醒了再说。
————
这一觉睡了很久。
温书言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夏天的天沉得晚,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几缕橘红色的夕阳,将窗子染成暖金色。屋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昏沉沉的,将帐顶的流苏映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头还是有些晕,精神甚至比中午更差。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下的温度有点高,有起热的趋势,身体也沉沉的,每一处都泛着酸。
温书言叹了口气,白日里在花架下晒了很久,又被清弦缠着说了两个小时,吹了风,受了暑气,这副身子就是这样,稍有不慎便要出问题。
发起烧来可是要遭罪了,没有十天半月好不了,温书言下了床,从衣架上取了一件稍厚的大氅披上,将自己裹紧了些。
捂捂汗,说不定一会儿就压下去了。
屋内很安静。
太安静了。
温书言又闭眼休息了会,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往日这个时候,卫君临已经来了,会坐在旁边批奏折,等他醒了一起用膳,就算来得晚,也会让裴渡先来说一声。
可今日既没有人来,也没有口信。
他扶着墙挪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东跨院的月门外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卫君临没来。
温书言站了片刻,将窗户合上。大概是又被宫里留住了,他身居高位,不可能每晚都得闲来得早。
温书言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将心底那一点微末的失落按下去。
“呸!什么人呐,怎么这样……”
碧桃端着药碗推门进来,看见他醒了,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她飞快地将脸上的表情调整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走过来将药碗放在矮几上。
温书言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即便舒展开了。他将空碗递还给碧桃,看着她那张藏不住事的脸。
“哪样呀?”
碧桃眨了眨眼:“啊?没哪样。王妃您觉得苦不苦,要不要吃块糖?”
“喝水就好。”
温书言接过她递来的温水,饮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的引导。
碧桃终究没能顶得住温书言的目光,垮下了脸。
“王妃有所不知。”她的声音压低了,“王爷今晚去了醉江楼,不知何时回来。裴侍卫传了话,说王爷让您不必等他。”
温书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醉江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临江而建,往来非富即贵。卫君临偶尔会在那里宴客,谈一些不方便在王府谈的事。
“王爷政务繁多,想必也是去处理公务。”他将茶盏放下,觉得这没什么,“记得吩咐厨房备好醒酒汤,等王爷回来用。”
“就因为这件事情吗?”温书言失笑,这孩子也太性情了。
碧桃用力摇头,嘴巴抿了又抿,终于还是没忍住。
“奴婢听那边的人说……清弦也去了。还是王爷的马车过来接的。”
房间安静一瞬。
温书言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住,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胸口闷闷的,头更疼了。
被清弦絮叨了两个时辰的头疼还没散尽,醒来便听见这个人又凑到了卫君临身边,还是卫君临的马车接的。
他靠在床柱上,有些出神。
夏天的天沉得晚,酉时末了,天色还泛着暧昧的橘红。
卫君临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坐在东跨院的书案前批折子了,批两本便会抬起头看他一眼,或者走过来摸摸他的额头,问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可今日没有。
他和清弦在醉江楼。
温书言放下茶盏,面色依旧平静。
他当然知道卫君临和清弦之间不会有什么,毕竟卫君临现在是真的喜欢他。
可知道归知道,不爽归不爽。
就像你明知茶里落了一粒灰,茶还能喝,但膈应。
“王妃您千万别伤心!”碧桃急忙说:“王爷肯定喜欢您啊,府里上下都知道。”
温书言摸摸这孩子的脑袋,“我没事,先用膳吧。”
碧桃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将信将疑,但王妃能吃的下去饭,那肯定是没啥大事。
房内又安静了下来。
温书言靠在床头,听着窗外渐渐沉寂下去的蝉鸣。暮色一点一点地漫进来,将房间染成温柔的暗蓝。他没有点灯,只是安静地坐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披着大衣的身体还在发沉,低热没有退,闷闷地烧着。
他伤哪门子心?
他是刺客,对卫君临又没有真心。
他只是,只是有些不爽罢了……
被清弦吵了将近两个时辰,头疼,身子沉。醒来发现卫君临没来,还带着那个絮叨了他一下午的人一起去了醉江楼。
越想越生气,虽然主要是清弦的责任,但卫君临也不全然无辜。
他没有考虑到自己会误会。
他派人来接清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温书言会怎么想?
就算他和清弦之间什么都不会有,这件事本身也让人不舒服。
温书言深吸一口气,将那根刺又往下按了按。
行。这笔账,他记下了。
第16章 高烧
温书言以为那点起热,捂一捂便过去了。
从前在别院的时候,他发过比这更高的烧,那时候没有人给他请太医,没有人在床边守着,他一个人蜷在薄被里,烧了两天两夜,第三天自己退了。
所以他以为这次也一样,捂捂汗,睡一觉,就能好。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从碧桃出去传膳到他将一碗白粥勉强咽下肚,前后不过两刻钟,遍觉得胃里堵得慌,他靠在床头,想等那股恶心劲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