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身娇体软,摄政王步步沦陷(4)

2026-07-21

  前院是议事和待客的地方,中院是卫君临的寝殿和书房,后院分东西两跨院,东跨院住着他,西跨院空着。府中侍卫分三班轮值,每班十六人,换岗的时辰碧桃也无意间说漏过嘴——卯时、午时、酉时、子时。

  至于书房,碧桃提起时语气都变了。

  “那可是禁地呢,连王爷的奶嬷嬷都不能进。有一回嬷嬷进去送参汤,被裴侍卫拦在门外,王爷知道了也没说什么。从那以后就再没人敢靠近了。”

  温书言听完,面上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随即便转了话题。

  他不需要亲自去探书房。

  至少现在还不需要。

  他要做的,是让这座王府里的人,从丫鬟到管事,从侍卫到嬷嬷,全都心甘情愿地替他开门。

  第十日,温书言终于能下床了。

  碧桃扶着他沿回廊慢慢走了一圈。

  暮春的风裹着海棠花瓣从墙头吹过来,落在肩上,他也不拂,只是微微眯起眼,像是很享受这一刻的安宁。他披着件月白色的氅衣,面色仍带着病态的苍白,走路时还要扶着碧桃的手,走不了几步便要停下来喘一喘。

  廊下伺候的两个小丫鬟远远看着,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位温侧妃当真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尤其是病中这副模样,面色苍白,唇色浅淡,一双眼睛却黑得像深潭,看人的时候带着三分倦意三分温柔,让人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捧给他。

  “难怪王爷破了例。”一个小丫鬟低声说。

  另一个连连点头。

  温书言将这两句话听在耳中,垂下眼,唇角弯了弯。

  不是笑,是自嘲。

  他花了四年时间把自己打磨成这副模样,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这样想,他是一朵被强权攀折的花,是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金丝雀,是最无害的、最值得怜惜的玩物。

  而真正的刀,从来不会让人看见它的刃。

  卫君临离开的第十一日,扬州来了第一封信。

  信是卫君临亲笔写的,碧桃捧着信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王爷来信了!定是记挂着侧妃呢!”

  温书言拆开,信纸只有薄薄一张,上面的字迹遒劲凌厉,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

  信的内容很短。

  “扬州事繁。已命太医院每日请脉,按时服药。”

  没有了。

  没有“念你”,没有“安否”,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像是一份公文,简洁、克制、公事公办。

  温书言看着那两行字,慢慢折好信纸,放回信封里。面上不见失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将信收进了枕边的小匣子里。

  碧桃偷偷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安慰道:“王爷定是太忙了……奴婢听裴侍卫身边的人说,扬州那边的案子牵扯甚广,王爷每日忙到深夜呢。”

  “嗯。”温书言应了一声,语气温和,“我知道。”

  暗阁在扬州也有眼线,卫君临此去查的是盐运贪腐案,牵扯到两江总督和半个江南官场,确实是一桩棘手的差事。

  一个忙于公务的人,没有心思儿女情长,再正常不过。

  千里之外,扬州。

  卫君临将写好的信递给裴渡,想了想,又收了回来。

  裴渡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面露疑惑。

  卫君临重新展开信纸,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留了片刻。他提起笔,在末尾又添了两个字,随即飞快地将信封好,重新递了过去。

  “送走吧。”

  裴渡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温书言亲启”五个字,忍不住多嘴了一句:“王爷,这信……是不是短了些?”

  卫君临抬眼看了他一眼。

  裴渡立刻闭了嘴,转身便走。

  待裴渡的脚步声远了,卫君临才靠回椅背上,伸手捏了捏眉心。

  案头的公文堆得像小山一样,盐运案的账册摊了满桌,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

  扬州的暮春比京城暖得更早些,院子里的海棠已经谢尽了。

  他想起京城城郊外的那棵海棠树,想起那个人靠在榻上、轻咳望着窗外的模样。

  那日他途经城郊别院,原是为了查一桩贪腐案去的。

  车驾经过那处院落时,他不过随手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半开的窗子里,一个素衣青年侧身靠在榻上咳嗽。

  暮春的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衬得那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咳完了,微微喘着,垂下眼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脆弱得不像话。

  卫君临从不觉得自己会为美色所动。

  京中名门贵女、才子佳人,他见过无数,从未有谁让他多看一眼。

  可那一刻,他握着车帘的手竟然收紧了,心跳的飞快。

  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漾开了二十八年来的第一圈涟漪。

  当晚他便让管家带着聘礼上门了。

  管家回来时一脸欲言又止,大约是觉得自家王爷疯了。

  卫君临没有解释,他自己也解释不清。他只知道,那个人他必须留在身边。

  然后便是那一夜。

  卫君临闭上眼,脑海里便浮现出红帐中那双眼。

  惊惶的、隐忍的、蓄着水光的。

  卫君临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画面尽数压了下去。

  他在做什么?

  不过是一个侧妃。

  他卫君临纳一个侧妃,原就不需要理由。喜欢便纳了,纳了便纳了,难道还要日日牵肠挂肚不成?

  他五岁习武,十六岁上任,二十八岁手握大周半壁江山,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过。

  一个男人——就让他乱了方寸?

  荒唐。

  卫君临嗤笑一声,重新拿起一本折子翻开。账册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他将注意力强行拽回来,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那一夜大约只是一时冲动。

  他想。

  日子久了便会淡了。

  此后数日,卫君临当真没有再想起温书言。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他白天查案,夜里批折子,将扬州盐运案掀了个底朝天。两江总督在他面前汗如雨下,江南官场被他一个人的威压碾得鸦雀无声。

  他依旧是那个杀伐决断、冷面无情的摄政王,仿佛京城那一夜的荒唐只是旁人的故事。

  只有侍卫裴渡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异样。

  比如他们殿下批折子时,偶尔会忽然停下笔,望着窗外出神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批。

  比如有一回审案时,堂下跪着的盐商不过咳了两声,王爷的目光便忽然扫了过去,又不说话,把那盐商吓得几乎昏厥。

  比如在写往京城的第二封信之前,王爷捏着笔,对着空白的信纸坐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落笔的,依然只有寥寥数语。

  “天渐热,勿贪凉。药需热服。”

  裴渡送信时偷偷瞥了一眼内容,心想,完了。

  他家王爷这辈子怕是没给人写信如此斟酌过。

  而京城这边……

  温书言倒是没想到还会有第二封信,虽然只有短短十个字,但这也说明卫君临心里还是有他的。

  碧桃在旁边急得抓心挠肝,想问又不敢问。

  温书言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王爷就写了这几个字呀?”碧桃终于没忍住,“这也太……”

  “太什么?”温书言将药碗放下,语气淡淡的,“王爷在扬州查的是盐运案,牵扯的都是要掉脑袋的人。能抽出空来写信,已经是记挂了。”

  碧桃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侧妃说得是!王爷定是记挂着您的。”

  温书言弯了弯唇角,没有接话。

  “天渐热,勿贪凉。药需热服。”

  十个字,没有一个字是情话。

  可一个日理万机的摄政王,在查一桩足以震动朝野的大案时,还能记得叮嘱他药要热着喝。

  这不是动心是什么?

  鱼已经咬钩了。

  只是线还要放得再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