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身娇体软,摄政王步步沦陷(5)

2026-07-21

 

 

第4章 忙完这阵再说吧

  卫君临在扬州的第三十一日,盐运案尘埃落定。

  两江总督下狱,涉案官员三十七人,轻则革职,重则抄斩。

  江南官场被他一个人掀了个底朝天,以至于他启程回京那日,扬州城的官员集体松了一口气,送瘟神似的,就差放爆竹了。

  裴渡骑着马跟在车驾旁,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官道上空空荡荡,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王爷,扬州府的人好像……没来。”

  卫君临靠在车壁上,手里翻着一份从总督府抄出来的密账,眼皮都没抬:“他们巴不得本王走快些。”

  裴渡讪讪地闭了嘴。

  车队行了七日,抵达京城时正是傍晚。

  暮色四合,王府门前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管家领着阖府上下在门口候着。卫君临下了马车,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

  东跨院的人站在最末,碧桃踮着脚张望,身旁却空了一块。

  卫君临收回视线,面上没什么表情,大步往府内走去。

  管家福安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絮絮禀报着这一个月府中的大小事务,哪处的庄子收了租,哪家的帖子递了进来,太后娘娘遣人来问过两回安。

  卫君临一边听一边走,脚步在穿过垂花门时微微顿了一瞬。

  东跨院的方向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月门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径直走向了中院的书房。

  “把积的折子拿来。”

  福安愣了愣:“王爷不先用膳?”

  “不用。”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将满院的暮色隔绝在外。

  卫君临在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案头的折子已经堆了三摞,最高的那一摞摇摇欲坠,都是他离京期间积压下来的,六部的呈文、御史的奏本、各地递上来的急报。

  他随手拿了一本翻开。

  是户部关于今夏赈灾的折子。

  翻开第二本。

  是兵部请拨军饷的呈文。

  第三本。

  是礼部拟的小皇帝秋狝仪程。

  第四本、第五本、第六本……

  卫君临一本一本地看下去,窗外的天从暮紫变成深黑,又从天黑变成墨蓝,等他再抬起头时,远处的天际已经泛出了一线鱼肚白。

  裴渡端着一碗参茶推门进来,看见案头批完的折子已经整整齐齐码了半人高,而卫君临正捏着眉心,面容疲惫。

  “王爷,该歇了。”

  卫君临接过参茶饮了一口,忽然问:“东跨院那边如何?”

  裴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道:“太医每日都来请脉,说是侧妃的身子好了不少,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昨日还去花园里转了一圈,碧桃跟着的。”

  卫君临“嗯”了一声,将参茶放下,重新拿起了下一本折子。

  裴渡站了片刻,见他家王爷没有继续问的意思,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外,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自家王爷依旧低头看着折子,神色冷淡而专注,仿佛方才那一问不过是随口一提。

  卫君临回京后的第一日,没有去东跨院。

  第二日,也没有。

  第三日,还是没有。

  不是不想去。

  是实在抽不出身。

  扬州盐运案虽然结了,但余波未平。

  涉案的官员中有几个是太后的人,太后在朝堂上当着小皇帝的面摔了茶盏,说卫君临“手段酷烈,有伤天和”。

  卫君临站在丹陛之下,眼皮都没动一下,等太后骂完了,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臣只是依法办事。”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看太后又看看摄政王,悄悄把身子往龙椅深处缩了缩。

  散朝之后,卫君临又去了御书房一趟。

  他进殿的时候,小皇帝正趴在书案上,面前摊着一本《资治通鉴》,目光却飘向窗外的小蝴蝶。

  听见脚步声,小皇帝立刻坐直了身子,装出一副认真读书的模样。

  卫君临走到案前,低头看了一眼翻开的书页,还停留在他离京前讲的那一页,整整一个月,连一页都没翻过去。

  “陛下。”

  小皇帝的肩膀缩了缩,乖乖喊了一声:“皇叔。”

  卫君临在他对面坐下,将书拿过来,从上次讲到的地方继续往下讲。他讲的是汉宣帝诛灭霍氏那一节,声音低沉平缓,不带什么情绪。

  小皇帝起初还正襟危坐,听着听着便开始走神,手指在案下偷偷拨弄着腰间的玉佩穗子。

  “陛下。”

  小皇帝的手指僵住了。

  “臣讲到哪里了?”

  “……霍、霍光……”

  卫君临合上书,看着小皇帝。

  他的目光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平静,可小皇帝被那目光一看,眼眶便开始泛红。

  他最怕皇叔这样看他——不骂他,不打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一个让人失望却又无可奈何的人。

  “臣离京一个月,陛下读了几页书?”

  小皇帝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卫君临沉默了片刻,重新翻开书,从上次讲到的地方又讲了一遍。这一次小皇帝不敢再走神,规规矩矩地听完了整章。

  临走时,卫君临站在御书房门口,背对着殿内的灯火,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下来。

  “臣明日再来检查陛下的课业。”

  小皇帝的脸一下子垮了,“朕知道了,皇叔慢走。”

  从御书房出来,已是暮色四合。

  卫君临上了马车,裴渡问:“王爷,回府吗?”

  “嗯。”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卫君临靠在车壁上,阖着眼。

  扬州一个月的连轴转,回京后又是三日不眠不休地处理积压的政务,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他的眉心蹙着,即便是闭目养神的时候也不曾舒展开。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时,裴渡掀开车帘,发现他家王爷已经睡着了。

  他犹豫了一瞬,正要伸手去扶,卫君临便睁开了眼睛。那双凤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便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冷厉。

  他下了马车,大步跨进府门。

  穿过前院、穿过垂花门、穿过回廊,他的脚步在分岔路口停了一瞬。

  往左是中院的书房,案头还堆着今日没批完的折子。往右是东跨院,月门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廊下挂着一盏新添的绢灯。

  卫君临站了片刻。

  然后往左转了。

  这一忙,又是小半个月。

  盐运案的余波渐渐平息,太后那边也消停了些。朝中的官员们精得很,嗅着风向来调整站队的姿态。

  卫君临懒得理会这些。

  他只管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完,赈灾的银子要拨下去,边防的军饷要催上来,小皇帝的课业要每日检查,堆积如山的折子要一本本批完。日子被公务填得满满当当,从清晨到深夜,没有一丝空隙。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回京已经快半个月了。

  东跨院的事,被他压到了日程的最末。

  他刻意在让自己不去想。

  扬州那一个月里偶尔浮上心头的躁动,在回京后被铺天盖地的公务一压,便显得有些不真实了。

  他想,他大约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那日隔窗的一瞥,红烛摇曳的一夜,不过是二十八年清心寡欲后的偶然失控。既然已经得手了,那份新鲜劲便该过去了。

  他卫君临从来不是会被儿女情长牵绊住脚步的人。

  等忙完这一阵再说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第5章 下棋

  五月十三,卫君临终于得了半日空闲。

  倒不是公务变少了,是他那位好友季知澎直接拎着棋枰和两坛酒堵到了王府门口。

  季知澎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官阶不高,却是卫君临在京城为数不多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人。两人少年时在扬州便相识,季知澎一路跟着他从江南杀到京城,从无名小卒做到摄政王,交情足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