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身娇体软,摄政王步步沦陷(6)

2026-07-21

  “摄政王殿下,您再这么熬下去,我怕是要去你坟头下棋了。”

  季知澎把棋枰往水榭的石桌上一放,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水榭建在王府花园的东南角,三面临水,一面临花,初夏时节荷花还没开,满池碧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卫君临在他对面坐下,执起一枚黑子,没说话。

  季知澎也不在意他的冷淡,一边落子一边絮叨:“扬州的事我听说了,两江总督都让你拿下了,厉害啊。不过太后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你当心些。还有陛下那边,听说你回京头一日就把陛下训哭了?”

  “没训。”

  “那就是哭了。”季知澎了然地点点头,“咱们这位小陛下,怕你怕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卫君临落下一子,语气淡淡的:“他是皇帝,不该怕任何人。”

  季知澎噎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嘴上说着他是皇帝,心里把他当儿子管。”

  卫君临没有接话。

  棋盘上的黑白子交错落下,水榭里一时只剩下棋子叩击棋枰的清脆声响。初夏的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荷叶的清苦气息,将两人的衣袍吹得微微拂动。

  ————

  从卫君临回京那日算起,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摄政王一次也没有踏足东跨院。

  碧桃每天都要去二门处张望几回,回来时脸色一日比一日失望,嘴里嘟嘟囔囔地替自家侧妃抱不平。

  “王爷也真是的,回来了也不来看一眼……”

  温书言靠在窗边看书,闻言只是笑了笑。

  “王爷忙。”

  碧桃急了:“再忙也不能——”

  “碧桃。”温书言放下书,温声打断,“去厨房看看今日的莲子羹炖好了没有,我有些饿了。”

  碧桃的话被堵了回去,跺了跺脚,转身去了。

  温书言目送她离开,唇角的笑意没有淡,反而更深了一分。

  他是真的不急。

  暗阁的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卫君临此人,越是上心的事,越要装作不在意。

  他能忍,能等,能把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放到最后。

  所以他不来,恰恰说明他在意。

  温书言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已经枝繁叶茂的海棠树上。初夏的日光透过叶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急。

  鱼已经在网里了,收线太快反而会惊了鱼。

  让他再游一会儿。

  但自然也不会干等着。

  这二十天里,温书言并非只是养病读书。

  他在摸卫君临的日程。

  哪日回府早,哪日有客来访,哪日独自在书房批折子到深夜。

  这些零碎的信息从进出书房的仆从、送膳的丫鬟、乃至管家吩咐下人时的只言片语里,一点一滴地汇到温书言的耳朵里。

  不需要亲自去打听,只需要在碧桃和别的丫鬟闲聊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那些话便会自己飘进来。

  五月十三这日午后,温书言正在廊下喝药,听见两个扫地的小丫鬟咬耳朵。

  “季大人来了,带着棋盘和酒呢。”

  “又来找王爷下棋?上回输得可惨了。”

  “季大人哪回不惨?就是爱来。”

  温书言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

  季知澎——翰林院侍读学士,卫君临在京城为数不多的好友,两人少时在扬州相识,交情极深。

  暗阁的卷宗里对这个人的评价是:无党无派,纯臣一枚,与卫君临私交甚笃。

  这是个好机会。

  温书言将药碗放下,对碧桃说:“今日天气好,去花园走走吧。”

  碧桃自然高兴,取了件淡蓝色的氅衣给他披上,又唠叨着“多穿些别着了风”。温书言任由她摆弄,最后被她裹得严严实实才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往水榭去。

  那样太刻意了。

  他先去了花园西侧的芍药圃,慢慢地看了一圈花,又沿着回廊往东走,仿佛只是漫无目的地散步。

  碧桃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哪朵花开得好、哪棵树今年结果子多。

  走到离水榭还有一段距离的曲桥时,温书言停下了脚步。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水榭里的情形。卫君临背对着他,肩背挺直如松,正落下一子。他对面坐着一个穿青衫的男子,大约是季知澎,正抓着头发哀叹,声音隔着水面隐约传过来。

  温书言在曲桥上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做出准备离开的样子。

  他转身的动作不快不慢,恰好能让水榭里的卫君临从余光里捕捉到。

  他数着自己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侧妃留步。”身后传来福安的声音。

  温书言停下脚步,回过头,面露意外。福安小跑着过来,躬身道:“王爷请侧妃去水榭说话。”

  温书言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他往水榭的方向看了一眼,卫君临没有回头,依然背对着这边。

  “好。”温书言轻声说。

  他走进了水榭,他先朝卫君临行了个礼,又朝季知澎微微颔首,姿态温顺而安静。

  “王爷。”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久病初愈后的沙哑。

  卫君临没有看他,只是“嗯”了一声,指了指身旁的位置。温书言便乖乖坐了过去,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季知澎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温侧妃了。

  月白色的长衫,淡蓝色的氅衣,面色苍白,眉眼清秀,周身一股沉静温雅的气韵,是个美人。尤其那双眼睛,生得极好,黑得像深潭,安静地看着人时,让人无端生出一股保护欲。

  “在下季知澎,翰林院侍读学士。”他主动拱了拱手,笑吟吟地打量着温书言,“久仰侧妃之名,今日终于见着了。”

  温书言抬起眼,冲他微微一笑。

  “季大人客气,常听王爷提起您。”

  季知澎看了卫君临一眼,卫君临面无表情地落下一子,他从来没在温书言面前提过季知澎,一个字都没有。

  但温书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极了,让人挑不出半分破绽。

  季知澎哈哈一笑,没有拆穿。

  棋局重新开始,季知澎的心思却已经不在棋盘上了。

  目光时不时飘向温书言,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位温侧妃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存在感却不低。

  他坐了一会儿,见卫君临手边的茶盏空了,便起身执起茶壶替他续上。动作利索,茶水无声注入,一滴没有溅出。续完茶,他又将茶盏往卫君临手边推了近一寸,不远不近,恰好是抬手便能拿到的位置。

  季知澎收回目光,这位温侧妃当真是个妙人。

  棋局又走了几手,季知澎落下一子后,卫君临沉默片刻,拈起一枚白子,落在一个极刁钻的位置,将季知澎的一条大龙拦腰截断。

  季知澎哀嚎一声。

  温书言的目光落在棋盘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一手……好厉害。”

  他的声音轻轻的,毫不掩饰崇拜。

  卫君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温书言正微微倾着身子看棋盘,睫毛垂着,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卫君临在看他,目光还黏在棋盘上,一副看不懂棋却真心觉得厉害的模样。

  卫君临收回目光,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

  季知澎看着对面两个人的互动,觉得自己今天这盘棋大约是下不下去了。

  他干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来:“侧妃可会下棋?”

  温书言摇头,不太好意思:“只略懂皮毛,不敢在二位面前献丑。不过……看王爷下棋,便觉得好生厉害。每一步都想得很深。”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极了,眼睛微微弯着,根本不像奉承,而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季知澎心想,这位侧妃要是去讨好谁,大约没有人能扛得住。

  卫君临垂眸看了身边的人一眼,他当然知道温书言是在夸他,可这人夸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生不出半分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