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患难相随的情义,卫某铭记在心。”
“多谢诸位不离不弃、倾力扶持。往后重整诸事,仍要劳烦各位同心协力。”
见他们殿下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问军情、不是看粮草、不是调兵马,而是朝他们拱手道谢,满院的人心里反而揪得更紧。
那几位老叔伯连忙上前几步,伸手虚扶。
“殿下折煞老臣了。”
“这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
“殿下安然归来便是最大的幸事,别的都谈不上”。
卫君临听完,喉头滚动,他压下汹涌的情绪,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这是本王的夫人,温……”
他本想说名字的,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温书言名字是假的,而泠尘又只是代号,他的夫人,还没有名字。
卫君临收回话头,只是郑重道,“也是你们的王妃。”
“他陪本王历经一路刀霜艰险。”
“没有王妃,本王怕是难逃一死。往后府中大小事宜,但凡王妃所言,等同本王旨意。还望众人一如待我,尽心辅佐、多加照拂。”
话落下去,满院寂静一瞬。
卫君临这话把人实打实的救命之恩说了出来,众人看温书言的目光,由最初的好奇和审视变成了由衷的敬重。
裴渡率先反应过来,抱拳沉声应道:“殿下托付便是我等本分。我等定恪守规矩,恭敬侍奉王妃。”
温书言被满院的目光簇拥着,耳根发热。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卫君临最信任的部下,是陪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同袍,也应该回以同等的尊敬。
他侧身朝众人行了一礼,认真开口:“多谢诸位,在下温书言,日后相处不必拘礼。若有处事不周的地方,还请诸位多多包容提点。”
这话说得体面得体,没有端着王妃的架子,也没有过分自谦显得矫情。
余下一众幕僚、侍卫、家将尽数齐齐屈膝:“拜见王妃!”
满院行礼之声落定,卫君临摆了摆手。
“诸位先去议事厅等候,本王随后便到。”
众人应声退下,各自散去。
廊下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几个贴身伺候的家仆还等在廊下。
“碧桃,去熬药。”
“好嘞!”碧桃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人走完了,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卫君临弯下腰,将温书言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屋里走。
“累坏了吧言言。”
温书言靠在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脖颈,闻言笑笑:“哪那么娇贵呀…但确实有些累呢。”
卫君临过了几个转角,穿过后院的月洞门,推开一间房门,将人轻轻放在床沿上。
这间屋子不大,和摄政王府那种高堂广厦的格局完全不同。
窗子开得很大,正对着后院的一丛修竹,竹影映在窗纸上,微微晃动。
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书法,笔迹稚嫩,却已经有了日后的风骨。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旧书,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花瓶,瓶里插着几枝芍药。
“这是我年幼时的房间。”卫君临蹲下来替他脱鞋袜,“夫人先在这休息吧。”
温书言打量着这间屋子,整体布置典雅温馨,处处都是少年人的痕迹,和摄政王府那种冷厉肃穆、每一件摆设都暗含权柄与规矩的风格截然不同。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不太像你的房间呢……”
卫君临刚替他脱了鞋袜,用手暖着他冰凉的脚,闻言挑眉:
“夫人何出此言?”
“看上去太……”
温书言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端端正正的书法上,八岁的孩子能把字写成那样,可见从小就是个认真到几乎刻板的人。
书架上那些书也不是随便摆的,每一排都分门别类,连书脊朝外的角度都几乎一致。
这也太乖巧端正了
和摄政王这个杀伐决断,权倾朝野的身份怎么也不匹配。
卫君临似乎懂了他想说什么,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站起身,凑上去在温书言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太雅正了?可为夫本来就是正人君子啊。”
温书言:“……是吗?”
那现在是谁的手往我衣服里钻呢?
第101章 谋划
“是啊。”
卫君临面不改色,放在他腰侧的那只手滑下去,在温书言的臀上轻轻捏了一下。
“哎…别……”
温书言往后仰倒,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他夫君自从穿完那身侍卫装之后,就变得有些奇奇怪怪,比从前更爱动手动脚了,而且每次都理直气壮。
“咚咚咚——”
敲门声适时响起。
“王爷王妃,药煎好了。”碧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脆响亮。
温书言顿时松了口气,一把推开卫君临,扬声应道:“进来。”
卫君临被迫中止“恶行”,低头替温书言整理好散乱的衣襟,又摸摸他的头:“为夫去处理政务了,晚上再回来。夫人好好休息。”
“嗯嗯嗯去吧去吧。”
温书言被他摸得面红耳赤,此刻根本不想看他,敷衍地点着头,恨不得人赶紧走。
卫君临轻笑了一声,没再逗自家夫人,转身大步离开。
————
“王妃!碧桃好想你!”
门刚合上,碧桃便把药碗往桌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给了温书言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瞧着像是方才在门外已经偷偷哭过一回了。
天知道他们王妃自从跟着王爷行军离开京城之后,她有多牵肠挂肚。
每次听说哪里打了败仗、哪里粮草断了、哪里瘟疫横行,她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后来王爷出事的消息传到京城,她和福安被影卫护送着逃出来,一路上她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对于这个小姑娘,温书言的记忆倒是颇为深刻。
叽叽喳喳的,活泼又贴心,像自家小妹妹一般。
温书言温柔地摸摸她的头:“你们怎么逃出来的呀,吃了不少苦吧。”
碧桃松开他,抹了把眼睛,想起来都觉得后怕:“当时宫里突然来人查封王府,好多人,把前后门都堵了。是王爷留在京城的影卫趁夜送我们出去的。福安公公带着我们一路往南跑,影卫大哥们在后面挡追兵,我们才侥幸活命。”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低下头去拧自己的衣角,“碧桃运气好,跟着跑出来了。但是芙蓉姐姐她……她没有跑出来。”
“这样……”
碧桃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来,扯出一个笑:“碧桃不说了,王妃您喝药,喝完药要好好休息。奴婢看您又憔悴了不少呢。”
她把药碗端过来递到温书言手里,又去搬了一盆冰放在屋内,“您得赶紧养回来,福安公公说等您好了,带您逛一逛临川,碧桃也想跟着玩玩呢。”
温书言端着药碗,看着她忙前忙后的小身影,心情也跟着好了。
“好呀,我也想看看王爷长大的地方是何种风光。”
————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铺着一张大幅羊皮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卫君临换了一身玄色劲装,束袖扎腰,长发以银冠束起。
他站在长桌首位,单手撑着桌沿,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每一处标注,凤眼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已经隐隐有了帝王之姿。
“殿下,”林芝微率先开口,她手边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书,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满了这些日子收集的情报。
“依照您的意思,这半年来我们不止传播了您遇难的消息,还同步散播了两条传言。“
“一是‘赵家意图改朝换代’,二是‘太后在得胜之日刺杀主将’。如今这两条传言在各大州府的市井间已经传遍了,说书先生在茶馆里编成了段子,连江南的船工号子里都在唱‘太后毒,赵家狼,杀了忠良换金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