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君临觉得那揉小腹的动作简直就是在无声控诉他昨晚的罪行。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
昨晚确实是弄得太凶了,最后把人弄昏过去还继续不说,今早起来连走路都扶着腰。
卫君临在床边蹲坐下来,从矮几上拿起一个苹果,又从腰间摸出随身的小刀,开始削皮。
削完了,就举着那只白生生的苹果递到温书言面前:“吃个苹果?”
温书言靠着窗子,眼都不抬,这姿态明摆着:
我不想理你。
卫君临举着苹果,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夫人是真的不打算接,只好把苹果轻轻搁在碗碟旁边。
他垂下眼,倒吸一口凉气:“啊……嘶。”
温书言顿住,转过头,看见卫君临蹲在床边,攥着右手手腕,眉头蹙着,看上去是在忍疼。
“……你,你怎么了。”他板了半天的表情开始松动,声音里的冷淡已经泄了气。
“没事。”
卫君临把手藏到身后,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重新拿起那只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夫人吃吧,我不疼的。”
温书言哪里还吃得下,他连忙把人从床边拉起,拽着他的手臂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给我看看。”
他掰过卫君临的手腕,动作很小心,把那只受伤的手掌翻过来。
粉色发带已经换掉了,变成了大夫包扎的白布,现在结有些松了,白布边缘沾了几点干涸的血迹。
温书言眉头拧紧了,低下头捧着那只手,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
卫君临看着,他的夫人,方才还在跟他生气,此刻捧着他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他吹气。
他喉结滚了一下,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
要命了,怎么这么好骗。
言言说的果然没错,卫君临,你就是个混蛋。
等温书言抬起头来,他立刻换上那副隐忍强撑的表情:“没事的,小伤而已。”
“手上有伤就不要弄了,你看伤口又裂了。”
温书言轻轻抚着他的手心,完全没有意识到,卫君临这种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伤喊疼。
“我只是不想让夫人生我的气。”
卫君临垂眸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声音放得又低又轻:“夫人对宋铭那么温柔,一口一个宋哥叫着,还帮他解围。”
“可为夫也没有为难他啊,一直在门外等你们聊完,都没有打扰。”
说着,他把手从温书言掌心里往外抽,像是在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我走就是了。
温书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抽走。
闻言他确实有点愧疚了,又想起昨晚,虽然卫君临的确过分了些,但那也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他又不是真的不喜欢。
自己今早这般,好像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我。”他握住卫君临的手,软声道歉:“对不起啊,是我误会夫君了。”
“夫人为什么道歉?本来也是为夫有错在先,昨晚过分了些,夫人不理我是应该的。”
卫君临抬起头来,十分诚恳。
他本就生了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敛去所有凌厉的棱角,垂着眼低声认错,便显得格外谦谦君子。
温书言立刻心软了,伸手抱住卫君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不生气了,也没有不理你……夫君,别伤心了。”
说着,他捧起卫君临的脸颊,仰头在他唇角落了个吻。
卫君临顺势低下头,一只手扶上温书言的腰,闭上眼,让他亲。
可他要是睁开眼,真得露馅,眼底的愉悦压都压不下去,憋笑憋得也辛苦。
一吻毕,温书言气喘吁吁地倒在床上。
卫君临低下头,吻了一下他的锁骨。
嗯……
总觉得不太对劲。
温书言回想了一下从刚才到现在的对话,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他抬手推了推卫君临的肩头:“……你是不是在骗我呢。”
卫君临挑眉,非常无辜:“没呀,夫人为何这么想我?”
好叭。
见人这么真诚,温书言觉得自己大概是昨晚被折腾傻了,产生了错觉。
他伸手勾住卫君临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身边拉,黏黏糊糊的:“夫君陪我睡一会嘛。”
“好呢。”
卫君临侧躺下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又从床柜拿起蒲扇,一下一下地给他扇着风。
温书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睡吧卿卿,为夫在呢。”
第100章 故人
船队一路顺江而行,不数日便抵临川地界。
码头上的风比江上柔和许多,车马早已候在岸边,旧部分列两旁列队随行,黑衣玄甲,腰佩长刀,齐齐抱拳行礼。
卫君临微微颔首,带温书言上了车。
临川的街巷和京城大不相同,这里没有京城那种森严的里坊格局,街面更窄,烟火气更浓。
温书言靠在卫君临肩上,半合着眼,蔫巴巴的。
这几日行船的颠簸还是让他吃尽了苦头,船一直晃,他这几日胃都没安生过,吃不下几口饭,也睡不好觉,隐隐又要有生病的趋势。
“夫人?”卫君临揽着他的肩,摸摸他的额头,温声哄着,“就要到了。”
“嗯……”温书言虚弱地应了声。
“一会儿要抱吗?”
温书言摇摇头,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见卫君临在临川的部下,被抱着进去像什么样子,太失礼了。
他撑着卫君临的手臂坐直了些,抬手整理被颠乱的衣襟:“不至于……我可以再撑一会儿。”
卫君临看着,很心疼:“好,撑不住了就跟为夫说。”
马车径直驶入一处青瓦高墙的旧日府邸。
这座宅子坐落在临川城东,背靠青山,门前一条清溪蜿蜒而过,青瓦白墙,和京城那些朱门高墙的王府相比甚至有些朴素。
这是老王爷的府邸,是卫君临长大的地方。
卫君临下了车,转身伸手去扶温书言。
一众幕僚紧随其后,接连跨入院门。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陆承戈站在廊下,旁边是林芝微,身后站着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者,都是曾经看着卫君临长大的叔伯辈,卫家几代人的老部将,解甲归田多年,此刻被重新请了回来。
人群边上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是摄政王府上的人。
碧桃攥着福安的袖子,踮着脚尖眼巴巴地往门口张望,福安任她拧着,自己也在不停地用袖子擦眼角。
见卫君临安然无恙地走进来,几个老将当场便红了眼眶,喉头哽咽。
他们都是看着卫君临从小不点长成少年权臣、又从少年权臣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半年前听闻他在湾洲出事的消息,几个老家伙在祠堂里对着老王爷老王妃的牌位哭了一宿。
如今见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点头,不停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庭院里清风拂过,庭前老树枝叶簌簌作响,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
卫君临松开扶在温书言腰间的手,并肩立在正屋阶前。
他转过身来,面对阶下满院相随多年的部属,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这些人里有的跟了他十年,有的跟了他大半辈子,有的在湾洲城破的那个雪夜抛下一切来投奔他,有的从京城九死一生逃出来辗转千里才到了临川。
他们本可以明哲保身、各奔前程,可他们没有。
卫君临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而诚恳。
“此番本王遭逢变故,亡命在外数月,全赖诸位留守后方,暗中筹措奔走,保全根基,苦苦等候我归来。若无你们忠心坚守,我与夫人未必能安然踏回临川故土。”
卫君临抬手,做了一揖,礼数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