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时愣了下,本能地往回推:“不要,我用不着。我自己有暗卫,有东宫近卫,父皇还刚拨给我一支禁军。真不用,太不用了。”
顾临渊没接他的话,也没接令牌,语气依然漫不经心:“主要是吧,我懒得给你收尸。”
顾清时:“……”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被亲弟弟说“懒得给你收尸”——这滋味,又扎心又好笑,偏还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暖意。
但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他攥着令牌上前一步,把声音压得只有兄弟俩能听见:“你的暗卫我不带,你留着。防着老二调虎离山。你忘了上次遇刺的事了?保不齐就是老二干的。”
顾临渊摇了摇头,也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拿着。他就是要借机要你的命,让你死在外面。”
要不然,他这病怎么来得这么“是时候”?
顾清时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他攥了攥令牌,抬起头:“你怎么办?”
顾临渊看了眼沈砚:“我有影七。”
说完又看了沈砚一眼。
那意思更明确了:我还有他呢。
沈砚低着头,乖乖站在他身侧,睫毛垂着,安安静静的,像极了一条听话的小狗。
顾清时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一字一顿:“顾临渊,你是不是脑子有泡?”
说着就要伸手去探他额头。
沈砚立刻抬了下头,又硬生生低了下去。
心里炸开了锅——
顾清时,你爪子拿开!
哥哥,不许他碰!不许碰!不然我跟你没完!我说到做到,哥哥!
你俩不是小孩子了!亲兄弟也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攥成拳头,脸上却依然是那副乖巧腼腆的表情,连嘴角弧度都没变过。
好在,顾临渊把顾清时的手打掉了。
“啪”的一声,那叫一个干脆。
沈砚的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松开了。
他在心里小小欢呼了一声:哥哥真好。哥哥现在知道守夫德了。哥哥长大了,懂事了,有出息了。
顾清时瞪了顾临渊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但他看了看天色,见大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便转过身:“行了,回去吧。”
顾临渊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记住了,千万别大意。我的人跟在你的人后面,这样保险点。”
顾清时回过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临渊伸手把沈砚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你放心,有影七真够了。再说了,还有南六和北七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不了,我最近不出门了还不行吗?”
顾清时这才又转过身去。
然后猛地转回来,拖着嗓子喊道:“影七——”
沈砚抬起头。
顾清时:“……”
他堂堂太子都点他的名了,这个混蛋玩意儿竟然只是抬起头来看他,不赶紧跪下。不对,他还敢抬头?真是被老四惯得没边了,这哪是暗卫,这分明是供了尊菩萨。
顾临渊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开口:“喊什么喊,赶紧滚蛋。”
顾清时瞪大眼睛:“!!”
滚就滚。
他气呼呼地转过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了。
“影七,记住你的身份!”
翻译一下就是:小妖精,你可别忘了你是个暗卫。关键时候,你得替顾临渊挡刀子,不是顾临渊替你挡刀子。你要是敢本末倒置,孤回来扒了你的皮,搓成绳子晾衣服。
顾临渊终于抬起眼皮:“滚。”
顾清时:“哼。”
然后这回是真走了,走得虎虎生风,袍角翻飞,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被轰出了鸡舍。
沈砚全程没再理他,目送他登上马车。他伸手牵住顾临渊的手腕,五指顺势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捏了捏。
那意思可不是他懂了顾清时的言外之意。那言外之意根本不用顾清时说。他沈砚什么时候需要人提醒才知道护着自个儿哥哥?
而是:哥哥,放心吧。我还让书音和书云跟着呢,沿途每个州县都有无间司的探子。这么多人看着他,他要是还能死,那可真是不礼貌了。
当然,他又极小声地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再说了,这么多人为他打算,他要是还活不下来,那就是他自己不上心了。哥哥,只能说,笨死算了,命中有此一劫,怪不得别人。
顾临渊也捏了捏他的手,捏得不轻不重,刚刚好。
就在这时,萧弛才姗姗来迟。他翻身下马,走到顾临渊跟前站定,望向缓缓启动的车队,没说什么。
直到顾临渊要转身了,他才开口:“王爷。”
顾临渊停下。
萧弛的目光先落在两人缠在一起的手指上,又迅速挪开,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王爷,此事蹊跷,你和太子可防了一手?”
沈砚在心里呵呵:人都走远了,你再问这个,不如去追着马车喊一嗓子,“喂——小心啊——可能有埋伏——”
顾临渊点点头,没说话。他一向如此,话少,对谁都冷冷淡淡的。
萧弛也早已习惯,见他点头,便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顾临渊牵着沈砚往马车走去。
萧弛目送二人,目光再次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缓缓移到沈砚背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此人竟是南帝。堂堂一国之君,一呼百应的人物,竟跑到陈国来当暗卫。暗卫是什么?暗卫见顾临渊一次就得跪一次。这位皇帝,真就跪得下去?
萧弛只觉得荒唐至极。
至于他如何断定此人是南帝?
其实顾临渊遇袭那日。他原本掐着时辰安排了人手前去营救,可人还没到,哨声便响了。他手下的人藏在暗处,亲眼看见一女子掏出一块金牌。
金牌、哨子、探子,三样凑齐,他自然笃定:那人,就是南帝。
随即,萧弛朝着那辆马车走了过去,趁南六还没收起马凳,堪堪踏了上去。
南六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连忙喊了一嗓子:“萧公子,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萧弛理直气壮地掀帘子,“我又不是没坐过你家王爷的马车。”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定在那儿。
第114章 下次,咱们回家把门一关
马车里,沈砚正正好地跪在顾临渊两腿之间,把头埋在顾临渊怀里拱来拱去,嗓音黏得能拉丝:“哥哥——哥哥,求你了——我好想小哥哥——”
萧弛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跟开了染坊似的。
他“啪”地放下帘子,退出来,跳下马车,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翻马凳。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整个人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
南六在旁边抱着胳膊,悠悠地看戏:“萧公子,我说什么来着?”
他心里那本账记得清清楚楚:那就不是个要脸的主。在他家王爷面前,脸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那人脑子里压根没这两个字。
满脑子就一件事:怎么爬他家王爷的床,而且要爬得理直气壮、爬得心安理得、爬得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萧弛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满脸涨红,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娘的真是南帝?是他眼花了还是他脑子坏了?还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然后又被狗叼走了?
哪个皇帝能跪在别人两腿之间撒娇?哪个皇帝能拱来拱去地说“好想小哥哥”?南晋的列祖列宗若知道了,怕不是要从皇陵里排着队爬出来?!
而马车里,顾临渊的脸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了。他一脚把人踹翻,咬牙切齿:“沈砚!”
刚要吐出这两个字,又怕被萧弛听了去,硬生生吞回肚子里,换了个称呼:
“影七,你再敢这么胡闹,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