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姜还是老的辣!
顾宴秋的哭声戛然而止。
那个“嗷”字的尾音还卡在嗓子里,变成一声委屈的、颤巍巍的“咕噜”,在喉咙深处滚了两滚,终是不情不愿地咽了下去。
顾临渊垂眸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起来。”
顾宴秋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好几圈,转得活像个小陀螺,然后麻溜儿地爬了起来。
顾临渊:“就在这儿站着,想明白再跟上来。”
顾宴秋瘪着嘴,不敢吭声,活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
顾临渊抬步继续往前走。
沈砚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走出去七八步,忽然停下,转过身来。他歪着脑袋冲顾宴秋笑了笑。
那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桃花,可桃花下面藏着刀。
然后抬起手,朝小皇帝比了个口型——
“输、了、哦。”
末了,还附赠一个甜滋滋的飞吻。
那飞吻从他指尖弹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越过七八步的距离,精准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顾宴秋的脑门上,“啵”的一声。
当然是顾宴秋自己脑补的。
顾宴秋咬着嘴唇,眼眶都红了,狠狠把脸别开,小声嘟囔:“……哼!果然是皇祖母口里的小妖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修炼了一千年的那种。”
远处,沈砚的声音隐隐约约飘过来,甜丝丝的,黏糊糊的:“哥哥,中午吃什么呀?阿砚想吃桂花糕——”
顾宴秋把脸别得更远了,鼻子一酸,终于没忍住,一颗金豆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皇叔夫,你不要脸,你臭不要脸!你臭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他越骂越来劲,声音也拔高了。
“你跟我一个八岁的小孩还计较,你还下血本搞我。你搞我就算了,你还搞完了还要飞吻!飞吻完了还要吃桂花糕!”
骂到一半,一阵冷风吹过来,他狠狠打了个哆嗦。
金豆子更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得又密又急。
他索性一跺脚,回头就冲身后的太监侍卫们嚷起来——
“朕要冻死了你们看不到吗?!披风呢!朕是皇帝!皇帝不能冻死!冻死了你们陪葬!”
刚升职的贴身小太监小豆子连滚带爬地把披风捧过来,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一边给披一边劝:
“陛下,您消消气,消消气……要不,咱还是想想一会儿怎么跟摄政王认错?王爷不是说了嘛,想明白就行……”
顾宴秋拿小眼瞪他,瞪得像两颗黑葡萄在喷火:
“你懂什么!朕跟上去还得被皇叔夫搞!你没看见吗?朕说一句,他有十句等着朕!朕哭一声,他能给朕鼓掌!朕现在就是个大灯笼!挂在那儿,照亮他和皇叔谈情说爱!”
他越说越气,一把扯过披风把自己裹成一个球,转身就走,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
“走走走,摆驾永安宫!朕要去找皇祖母哭去!朕要告诉皇祖母,皇叔有了小妖精就不要亲侄子了!”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冲着沈砚消失的方向恶狠狠地补了一句,声音又凶又奶:
“朕还要告诉皇祖母,那个小妖精连八岁小孩的醋都吃!他心眼比针尖还小!比芝麻还小!比、比蚊子腿还小!”
说完,大概是觉得这个比喻很精彩,自己点了点头,这才心满意足地裹紧披风,气呼呼地走了。
来到永安宫宫门前,他停下来重新酝酿情绪。
把已经哭不出来的眼泪硬生生逼出一滴。
他还嫌不够,又偷偷伸出小舌头,在手指头上舔了两下,然后往左脸抹一道,右脸抹一道,额头再来一道,愣是把自己画成了个小花脸,这才撒开小脚丫子跑进去。
可是呢——
那脚步硬生生刹在了大殿里。
大殿下手位的椅子上,赫然坐着两个人——
沈砚和顾临渊。
沈砚坐得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手里又开始盘他的佛珠了。
一颗一颗,慢悠悠的,不急不躁,每一颗珠子转过去都仿佛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顾临渊则一如既往坐得端正,脊背挺得笔直。
见人进来,淡淡扫了一眼:“想明白了?”
顾宴秋:“……”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姜还是老的辣!老姜!巨姜!辣得他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他像只被霜打了的小鹌鹑,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顾临渊跟前挪。
两只小手使劲搓着披风角,搓得都快起火星子了。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胸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想、想明白了。皇叔,我是皇帝,皇帝就应该有皇帝的样。”
可他心里,却有一头小狮子在疯狂咆哮——
皇叔夫也是皇帝啊!他是南晋的皇帝啊!他为什么就可以当小妖精!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吞下去,沈砚那边就慢悠悠地开了口:“因为这不是我的地盘,懂?小屁孩。”
他顿了顿,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过分得意,又足够气死个人。
“这儿的满朝文武再怎么参,也参不到我。”
顾宴秋:“……”
这句话像一支冷箭,正中他的小心脏,还稳稳当当地钉在了上面。
他瞬间调转方向,一头扑向主位上的王太后,两只小胳膊死死抱住皇祖母的腰,嚎啕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要掉下来了:“皇祖母——!皇叔父欺负我——!他们两个人欺负我一个人——!”
王太后拍了拍他的背,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等他那阵暴风骤雨般的哭声稍微收了收,才慈祥地开口,语气温和却毫不留情:“皇帝啊,你已经八岁了,不小了。”
顾宴秋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都劈了:“皇祖母——我明明才八岁!八岁!别人家八岁的小孩还在玩泥巴呢!”
沈砚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手里佛珠继续盘着:“八岁怎么了?只要你坐上那把龙椅,你就没资格哭了。”
第145章 见惯不惊
这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顾宴秋先是愣住,然后嘴巴一瘪,眼看又要下雨。
可那雨还没落到地上,他忽然狠狠抹了一把脸。把左脸的泪痕、右脸的泪痕、额头上那道口水痕,一股脑全抹了。
他猛地转身,蹬蹬蹬跑到下手位,屁股往椅子上一砸,两只小胳膊往胸前一抱,下巴倔强地抬起来:“不哭就不哭!”
坐了三秒,他又觉得这个姿势不够有气势,把抱着的胳膊换了个方向,左手在上,右手在下,重新抱好。
然后又想了想,还是换回来吧。
换来换去,最后索性把手一摊,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朕很生气但朕不说”的表情。
然后他扭头看向王太后,眼眶还是红的,鼻头还是挂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声音却理直气壮得不像话:
“皇祖母,我饿了。哭饿了,也被欺负饿了。”
沈砚弯了弯唇,那笑容好看是真好看,气人也是真气人:“哭饿了?那你刚才不该哭,该多喝点西北风。管饱。”
顾宴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怼回去,脑子里却空空如也。
王太后终于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好了,是该用午膳了。”
顾宴秋这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坐直了身体,小手高高举起:“我要吃三碗!不,五碗!把皇叔夫那份也吃掉!”
说完还挑衅地瞪了沈砚一眼。
沈砚不紧不慢地把佛珠绕回手腕上,微微一笑:“好啊,那你慢点吃,别噎着。西北风喝多了本来就容易胀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