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湿漉漉的。他抿了抿唇,嘴唇微微嘟起,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主子,您不要属下了吗?”
顾临渊闭了闭眼。
他很想问问,他何时说要了?他只是把他当药,当工具。这跟“要”有什么关系?
影七的指尖慢慢动了。
先是贴着膝盖,指腹在膝头的布料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试探什么。然后往上爬,爬过膝盖,爬过大腿,像一条慢吞吞的毛毛虫,一边爬一边说:“主子,您昨晚才说过的,不许属下碰别人。那不就是在说,属下是主子的?”
顾临渊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头往四周扫了一眼。
还好。没人。
他松了一口气,又因为自己居然在松一口气而觉得荒唐。
然后他一把攥住那只作乱的手腕,用力一拧,狠狠甩开。
“放肆!”
声音虽刻意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这狗东西,真是不分场合。这是哪里?这是通往后院的路。伍昭的丫鬟刚走,说不定还没走远。要是让旁人看到,他堂堂一个王爷,被自己的暗卫如此撩拨.....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影七被他甩了个趔趄,身子歪了一下,膝盖在地上蹭出一声闷响。但他没退开,反而一把拽住顾临渊的手腕,借着那股歪劲弹起来,不由分说地往一旁的竹林里拖。
像一头小兽叼住了猎物就不松口,蛮横、不讲理、不管不顾。
顾临渊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鞋底在青石板上一滑,竟鬼使神差地跟进去了。
他事后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疯了。
竹林里光线更暗。影七猛地把人压在其中一棵竹子上,竹子晃了晃,哗啦啦落了一肩的叶子。他的额头抵着顾临渊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全喷在他脸上。
“主子,”影七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蛮横,“属下不想让主子去后院。”
顾临渊闭上眼。
他也不想。
一去就头疼。一去就是在提醒他,他算不得一个男人。
可他能怎么办?跟伍昭摊牌?然后呢?
然后伍昭会怎么做?
第16章 属下还想亲
顾临渊不敢往下想。
最好的结果是伍昭能帮他瞒着,不管他,各过各的,相安无事。后院照去,茶照喝,话照说,逢年过节该演的恩爱照演。她做她的王妃,他做他的王爷,井水不犯河水。
可看她最近这劲头——
这哪里是不管他的架势?这分明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当然,他也不是不懂她的难处。
每回她进宫,这个一句那个一句,就够她难受半天的。
所以伍昭只能把气撒在他头上。
母后盯着伍昭,伍昭自然要盯着他。
一环扣一环,谁都逃不掉。
而就在顾临渊走神的这片刻工夫里,影七的吻已经落下来了。
很轻,很浅。舌尖微微探出来,温热的、湿润的,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唇角,像一只乖巧的小狗在小心翼翼地讨好自己的主子。
顾临渊没有推开他,也没动。
他就那样靠着竹子,闭着眼,任那个狗东西在自己唇上作乱。
影七吻了一会儿,停了下来。额头重新抵上来,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喘。
“主子,”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属下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主子。”
好喜欢好喜欢。
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
一个男人说喜欢另一个男人,说得跟“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自然。
顾临渊没应。他说什么?来一句“你还真是不走寻常路”?还是正儿八经地给一个暗卫上堂《礼记》课?他懒得讲。现在连嘴都不想动。累。心累。
影七的吻又落下来,落在他的唇上,依旧很轻,很浅,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主子,”嗓音含糊,“属下知道您在想什么。可人这一辈子……真的必须传宗接代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竹子都不敢吱声了。
顾临渊猛地抬起手臂,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一个转身,五指扣住影七的肩膀,狠狠将人反摁在那根老竹上。竹身猛地一颤,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又有几片叶子簌簌地落下来。
顾临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但他在心里说了:本王当然不这么认为。可是......全天下都这么认为。你这个狗东西,你懂什么。
你懂什么叫众口铄金?你懂什么叫人言可畏?你懂什么叫被千夫所指、被万人唾骂?
你什么都不懂。你只知道自己喜欢,只知道往前冲。
只知道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用那种软得不像话的声音说“好喜欢好喜欢”。
影七看着他那张欲言又止的脸,抬起手臂,动作轻轻的、慢慢的,搭上了顾临渊的脖颈。
“主子,在属下心里,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最厉害的人……”
厉害?
他都快被逼疯了好吗。被母后逼,被伍昭逼,被满朝文武逼,被这吃人的礼教逼,被“传宗接代”四个字逼得无处可逃。
他被逼着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被逼着去面对那张床上的无能为力,被逼着在后院那盏茶里喝出满嘴的苦涩。他被逼得快喘不上气了,连“男人”两个字都快不配叫了——
这叫什么厉害?
顾临渊张了张嘴,可终究还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守着一个暗卫,有什么好说的?
他只是猛地低下头,吻住了身下的人。
吻得凶狠,吻得蛮横,长舌长驱直入,卷着对方的舌,搅着、缠着,很凶,很深。那架势不像在接吻,倒像在跟这张嘴打架。
影七热烈地回应他,也去勾他的、缠他的,活像一条终于等到主人伸手的狗,恨不得把尾巴摇出残影。
顾临渊感受着自己的变化。
那个作为男人的象征,又支棱了。
他内心五味杂陈。
跟这个狗东西接吻的时候,它就会支棱,这事儿他早就摸出规律了。虽然算不上多强烈,但起码……它干活了。它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什么物件了。
他现在,就是想感受感受这支棱的滋味。
影七睁开眼看了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雾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水光,又像是藏着什么滚烫的东西。他看了那么一瞬,然后猛地一个转身,又把顾临渊压在了那根老竹上。
竹身再次发出那声委屈的吱呀。
可顾临渊的手抵住了他的胸膛,嗓音微哑,带着一种“差不多得了”的威严:“够了。”
“主子……”影七伸出舌尖,慢慢地、慢慢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动作自然得像渴了很久,又像是在回味什么。他垂了垂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属下还想亲。”
他攥住顾临渊的手腕,往下摁,用力。
顾临渊闭了闭眼,睫毛轻颤:“狗东西,你不要以为本王真不能拿你怎么着……”
影七停下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想起来了,他确实是个狗东西。狗东西最擅长的,不是听话,是换一种方式继续犯贱。
这叫策略性撤退,战术性迂回。
反正是守着哥哥犯贱,他愿意。
而且抢哥哥就得犯贱,不犯贱,没哥哥。
哥哥后院里可是有一大群人虎视眈眈呢。
于是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跪了下去,双膝落地。
他仰起头来看顾临渊,月光落进他的眼睛里,碎碎的,亮亮的。
“主子,属下那里涨得疼。”
顾临渊:“.....”
这个狗东西真是什么都能说,都敢说。
顾临渊抬起脚想去踹他,脚还没碰到人,就被影七一把抱住了小腿。
影七往前膝行了两步,不管不顾地把脸埋进了顾临渊的衣襟里,鼻尖抵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深深地嗅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