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
果然是想骑到他头上撒欢的节奏啊。
影七继续,越说越理直气壮:“再说了,我昨天才被主子打得屁股开花,今天就巴巴地来伺候主子。这裤子还没提上呢,你就让我滚。你起码让我提上裤子再说。当然,提上了我也不滚。”
顾临渊:“……”
“狗东西。”他又骂。
但不是“滚”。
影七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差别,嘴角弯了弯,把脸埋进顾临渊的后颈,鼻尖蹭着那一小片湿漉漉的皮肤,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主子,你真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顾临渊没说话。
影七又喊:“主子?”
没有应。
“主子主子主子……”影七又喊,一声比一声黏,像在叫魂。
“闭嘴。”顾临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哑得不像话,凶得不像话。
但耳朵尖又红了,红得透亮。
影七乖乖地闭了嘴。
但人还在他怀里抱着。
又抱了好一会儿,影七才又开口:“主子,我去打水。”
顾临渊没应。
影七心想:你不应就不应。你不应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又赖了片刻,才松开手,弯腰去捡地上的中衣。
衣裳皱巴巴地团在地上,他捡起来抖了抖,不紧不慢地披上身,一边系带子一边回头看了顾临渊一眼。
顾临渊也在整理衣裳。
影七先收拾齐整。腰带一系,衣襟一拢,又是那个利利落落的暗卫。
他迅速凑回顾临渊身边,飞快地在他嘴角啄了一下,啄完就撤,笑眯眯的:“我去打水,主子。但我不滚哦。”
手都扶上门框了,又回头补一句:“我就是去打水,打完了还回来的那种。主子你别关门。”
顾临渊抬手就要把人往外推。
影七立刻刹住脚,不出去:“你干什么?”
“出去!”
“我不!”他一把扒住门框,五指扣得死紧,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扒在门板上的壁虎,撅着屁股往里使劲,跟那扇门框较上了命。
顾临渊抬脚刚要踹,眉头却微微一皱,似是有些不适。
影七见他皱眉,立刻松开手,一脸委屈地退到门槛外,嘴上还不忘嚷一句:“反正我会回来的!”
门“砰”地关上了。
影七站在门外,看着面前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安静了一瞬。
然后——
脸上的表情变了。
刚刚的委屈、刚刚的餍足、刚刚那股撒娇耍赖的劲儿,全没了。
一刀切。
干净利落,像刀切豆腐似的,连渣都不剩。
他垂了垂眼,把面具扣上,转身往院门口走。
步伐不快不慢,脚步声轻得像猫,腰背挺得笔直,跟方才那个扒门框的泼皮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走到院门口,他拐了个弯,朝厨房的方向去了。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哥哥啊,你还是欠点火候。
为什么?
就凭他一个暗卫去打水啊。
一个暗卫去打水,这事儿搁平时,谁多看一眼谁闲得慌。暗卫也是人,也得洗脸洗脚,大半夜的打桶水怎么了?犯法吗?伤天理吗?
可现在不是平时啊。
今天早上李婉婉才来过。
然后他今天白天又让人把消息散了出去。
恐怕伍昭那边也早知道了。
要不然他为什么屁股还疼着就要去伺候他哥哥?他是受虐狂吗?
不是。
是因为这出戏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得趁热唱,凉了就没人看了。
说人话就是,如今满王府的人八成都在嘀咕:王爷这么多年了,后院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过,该不会真喜欢男人吧?而且搞不好真看上哪个暗卫了?
巧了。
他,暗卫,现在去打水了。
而且还要拎进主院。
这叫什么?
这叫实锤。
....
“王妃,快醒醒快醒醒。”
此刻伍昭早就睡沉了,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头发。
葡萄连推了好几把,她才像条冬眠被强行刨出来的蛇似的,慢吞吞地拱了拱。
她睁开一只眼。
就一只。
“干什么?”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起床气浓得能点着,“顾临渊死了?要我去哭丧?”
葡萄:“……”
“不是,王妃——”她深吸一口气,先把“顾临渊死了”这四个字从脑子里甩出去,“是厨房的李嬷嬷来报,说刚刚有个暗卫去打了热水,您猜拎哪儿去了?”
伍昭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你傻不傻,暗卫打水你还——”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猛地弹了起来,被子哗啦滑到腰间,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你再说一遍?”
葡萄赶紧重复,一字一顿,生怕她听岔了:“刚刚有个暗卫去厨房打了热水,拎进了主院。”
她顿了顿,又咬着重音补了一句:
“暗卫。主院。”
伍昭不吭声了。
她坐在床上,顶着一脑袋乱毛,双眼放空,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过了三秒,她“哗”地掀开被子跳下榻:“快,帮我更衣。”
....
主院里,影七已经把热水倒进浴桶了。
两大桶水浇下去才铺了个底,不过没关系。他哥哥的主院里多的是伺候的人,自有人帮着拎。三下五除二,浴桶就满了。
影七穿过角门,探出一颗脑袋,朝着卧房的方向轻轻喊了一嗓子:“主子,可以沐浴了。”
顾临渊正侧身靠在床榻上捏着眉心,听见了,却没应声。
又捏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朝汤池室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脸上早已没什么表情,但细看的话,步子却比平时要慢。
走到角门,他停下了:“跪这儿。”
为什么是跪这儿?
因为赶不走呗。
赶了,踹了,骂了,门也关了。有用吗?没有。
这人跟牛皮糖似的,粘上了就撕不下来了。既然赶不走,那就让他跪着,总比在眼前晃来晃去强。
影七却不跪。
他非但不跪,反倒开始解衣带了。手指灵活地扯开腰带,外衫往两边一敞,露出里面的中衣,动作行云流水。
“我要跟主子一起洗。”
第33章 来抓奸了来抓奸了
顾临渊:“……”
他看着影七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再说一遍?”
“我说,”影七把外衫脱了,随手搭在旁边的架子上,抬起头,桃花眼里全是笑意,“我要跟主子一起洗。节约用水。”
顾临渊的嘴角抽了一下。
节约用水?
你一个暗卫,跟我说节约用水?
这府里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怎么着?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滚出去”,比如“你是不是活腻了”,比如“本王现在就让人把你扔井里去”,但话到嘴边,看着影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么的,竟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影七见他不说话,就当他是默认了。
他笑眯眯地把中衣也解了,随手一扔,赤着脚朝浴桶走去,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那叫一个坦坦荡荡,仿佛他不是要去跟王爷共浴,而只是在自己家澡盆里洗个澡。
走了两步,他还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顾临渊,催促道:“主子,水要凉了。”
顾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影七的背影消失在蒸腾的热气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在心里,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