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都快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了,还嘚瑟?
没搭理南六,影七抬脚往府门走,眉头皱得能夹死一窝苍蝇。
突然,脚步一顿。
他想起了那一瞬间。
顾临渊僵住的那一瞬间。
等等。
该不会是……那个吧?
他哥哥难不成,是起——
影七的耳朵尖“唰”地红了,红得透亮。
脚步却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为什么?
好早点回来吃晚膳啊。
吃完晚膳,就是晚上了。
回去洗个澡,洗个香喷喷的澡,就可以跟他哥哥躺在一张床上了。
然后呢?
然后……
影七抿着嘴,步子越迈越大,嘴角压都压不住。
想想就美啊。
.....
到了晚上,顾临渊从汤池室出来,一抬眼,就见影七已经躺在他床上了。
被子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张脸,两只手乖乖攥着被沿,像生怕被子跑了似的。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还冲他眨巴了两下,无辜里带着三分理直气壮,活像在说:我就睡了,怎么着吧。
顾临渊大约是彻底认命了。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了一眼,然后掀开被子,也躺了进去。
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一臂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刚好够再塞一个人进去。
影七躺在那里,眼珠子转了转,盯着中间那片空荡荡的褥子,心里头默默地骂开了——
这床谁打的?打这么宽、这么大!怎么着,设计的时候是不是还预留了哥哥左边躺一个、右边躺一个的席位?中间这块空地,怕不是还打算让人翻个跟头助助兴?
呸,想什么呢。他哥哥才不会。
影七忿忿地收回思绪,安静了不过两息,眼珠子又开始转了。
他先试探着,挪了一小下屁股,就一小下。
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声。顾临渊没反应。
于是胆子大了一寸,又挪了一大下。
现在两个人手臂挨着手臂了。隔着薄薄的中衣,他甚至能感觉到顾临渊手臂上那点温热的体温,像一小簇火苗,烫得他心口发痒。
影七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在被窝里抓住了顾临渊的手腕。
顾临渊偏头,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冷冰冰的:“滚回去。”
影七没滚。
他偏着头与顾临渊对视,桃花眼里映满了顾临渊的影子,声音软软糯糯的,乖顺里带着一种让人根本狠不下心的无辜:“主子,我就这么牵着,不干什么。真的。”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声音轻了些,却格外认真:“主子,我喜欢您。所以我想碰碰您,这是人之常情。”
顾临渊收回目光,合上了眼眸。
随即他翻了个身,动作不大,却恰好能顺势甩开影七的手。
影七的手是松了。
但他的手刚被甩开,整个人便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一下子从背后贴了上去,环住了顾临渊的腰。两个人胸膛贴着后背,严丝合缝,连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顾临渊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被人点了穴,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狗东西,想造反不成?”
可那尾音——
那尾音打着颤,像绷紧了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影七把脸埋在顾临渊的后颈,耳朵尖红得发烫,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他听见顾临渊那发颤的尾音,心里像被人灌了蜜,甜得他眼眶都有些发酸。
他哥哥的耳朵尖,一定也红了。
影七在心里想。
可惜他现在看不见。
没敢再乱动,影七便那么抱着顾临渊,手臂环在他腰间,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过了一会儿,没等到顾临渊有任何反应,他这才轻轻地喊了一声:“主子,您睡了吗?”
他知道哥哥没睡。
怀里这具身体分明还绷着,哪里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但顾临渊没应,只是睫毛颤了颤。
身后是温热的体温,以及一颗擂鼓般的心跳,砰砰砰地撞着顾临渊的后背。
可奇怪的是,这躁动不安的声响,竟让他莫名地感到心安,像被什么东西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外头的风风雨雨,忽然都与他无关了。
影七收紧了手臂的力道:“主子,您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您的吗?”
顾临渊还是不应。
影七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从见到您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上您啦。”
顾临渊终于出了声:“一个暗卫能说出这种话来,看来是营里的规矩没入了你的耳。”
是没入。
毕竟没去过。去的又不是他。
但道理他是懂得的,毕竟他也是这么要求自己的影卫的。不能有感情,不能有牵挂,不能有软肋。可如今他躺在这里,忽然就觉得,这规矩太不近人情了。
影卫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非要把他们搞成没有七情六欲的东西,那叫炼傀儡,不叫训影卫。
想到这里,影七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口气温热地拂在顾临渊的后颈上。
顾临渊感觉到了,肩背微微一紧。
影七又说了一句:“主子,暗卫也是人。”
所以他要让书音把营里的规矩改改。他要的是忠诚,不是傀儡。
顾临渊又没应了。
影七也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哥哥,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的。”
顿了一下。
“喜欢到我可以把心剖出来给你看。”
顾临渊依旧不应。
然后——
身后竟响起了抽泣声。
顾临渊猛地转过身来。
影七没有躲。
他就那么仰着脸,一双桃花眼湿透了,泪珠子挂在睫毛尖上,颤巍巍的,将落未落。他眼眶红得像沁了血,鼻尖也红着,可嘴角偏偏还弯着一点弧度,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狼狈极了,好看极了。
他喊的还是“哥哥”,声音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哥哥,真的。如果没有遇到你,我——”
话没说完,眼泪先砸了下来。
第42章 你哭成这样,我能怎么办
那一年,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离开京城,远赴边疆,整个人都蔫了,像被抽走了骨头,又被剜走了魂魄。他浑浑噩噩地活着,不过是还没死透而已。
可就在那里,他遇到了顾临渊。
那时顾临渊刚打完一场惨烈的仗,浑身血污,脸上还溅着猩红的痕迹。手里的军旗残破不堪,被风撕成一条一条的,旗杆上满是刀痕和箭孔。
可顾临渊就那么站着。
没有靠着谁,没有弯下腰,也没有松开那面旗。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雷劈过却始终不倒的树。
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再活一活。
顾临渊坐起身,顺势把影七也带了起来。
他斜了一眼过去,语气里那点恨铁不成钢都快溢出来了:“一大男人,大晚上哭什么鼻子,丢不丢人?”
影七眼泪还挂在脸上,语气却理直气壮得很,甚至带着三分无赖:“谁说男人不能哭鼻子了?哪条律法写的?”
说完不但没停,反而哭得更来劲了,声音还故意抬高了几度,摆明了就是唱反调。
顾临渊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不许哭了。”
影七扒拉开他的手,抽抽搭搭的,鼻音重得不像话:“哥哥,你是不是不会哄人?这种时候哪有捂嘴的。”
他突然往前凑了凑,桃花眼里还汪着一泡泪,却已经弯了起来,亮晶晶的:“哥哥,你亲亲我,我就不哭了。
顾临渊的耳尖唰地红了,连忙别开头,声音都变了调:“狗东西,你别得寸进尺。”
我就得寸进尺了。
影七在心里把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嘴上却一个字都没漏。
然后整个人就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