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彻底完了。
他连忙重新凑上前去,急得声音都劈了:“殿下,使不得使不得,您这东宫不想要了?就四殿下那个脾气——”
顾清时一挥手,理直气壮地截住他:“你瞎寻思什么呢?我又不是明着送。”他压低声音,“我就是把人往他跟前一使唤,他看上了就留,看不上拉倒。我又不摁头。”
说完,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就软了下来:“我弟啊,这都憋了二十七年了。二十七年!你知道二十七年是什么概念吗?我光听这个数字我都替他胸闷。”
江寻心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殿下您能不能别替四殿下胸闷了,您先替咱们东宫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命胸闷胸闷?
顾清时却越说越动情:“那张脸,你今早看见没?从来没像今天早上那么红润过。真的,我跟你讲,那个气色,那个光泽,那个......怎么说呢,就那种被滋润透了的感觉,你明白吧?”
江寻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顾清时又突然一拍大腿:“所以说啊,如今他不反感,其实也挺好的。”
江寻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清时不得不侧过头来,拿眼尾扫他:“你什么情况?觉得老四这不对?有什么不对的?南晋那个小皇帝比我弟荒唐多了,人家还坐上皇位了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
江寻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开了口:“对对对,好事,这事儿好事。特别好。殿下英明。属下一万个赞成。”
顾清时满意地点点头。
江寻也在点头,点得很用力,很真诚。
但心里仍在喊:完了完了真完了......太子殿下怎么就不想想,这事儿要是被四殿下嗅出点什么来,到时候他们可怎么办呐?
突然,顾清时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珠子一转,目光便直直钉在了江寻身上,盯得他后脊一阵阵发凉。
“怎、怎么了,殿下?”江寻小心翼翼地问。
顾清时不答,只慢悠悠地开口:“今天,咱们在寝殿里,都瞧见什么了?”
江寻一愣。
瞧见什么?瞧见了南六,还有一个暗卫。
轰的一声,江寻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也顾不上什么怕不怕了,“噌”地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殿下的意思是……四王爷跟南六?”
等等,是南六吧?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当时的画面。
南六跟四王爷贴得那叫一个近,手还搭在四王爷的手腕上,嘴上说是整理衣裳,可那手势、那角度、那黏糊劲儿……谁知道是不是真在整理衣裳?
顾清时却翻了个白眼,一脸恨铁不成钢:“南六那张脸,老四看不上。”
江寻:“……”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怎么说呢,南六那长相虽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清秀周正。可殿下这句话一出口,他竟无话可说。毕竟跟某些小白脸比起来,南六确实……差了那么几层意思。
不知怎的,江寻心里忽然有点替南六伤心。
顾清时自顾自地嘀咕:“但也有可能人已经走了。老四嘛,把一切抹平,不过眨眼的事……要么就是那个暗卫?但暗卫?不太可能吧。暗卫营里都是些什么人?”
他越说越嫌弃,眉头拧成一团,“一个个面无表情,跟门板似的,能看出什么风花雪月来?”
话音未落,书房门外竟猛然炸响了內侍松柏的声音——
“殿下,宰相大人求见!”
这一嗓子,真可谓平地惊雷,差点儿把顾清时和江寻的魂儿给炸飞了。
两个人同时僵住,四目相对,瞳孔齐齐地震。
为什么?还不是怕刚刚那些话被人听了去。
江寻的手已经本能地按上了剑柄,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殿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顾清时却只是抬了抬下巴,朝房门方向点了点。他倒没太慌,毕竟松柏是打小跟着他的老人了,就算真听到了什么,应该......也无妨吧?
江寻读懂了他的意思,缓缓松开剑柄,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书房的门,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波澜不惊:“把人领来吧。”
“是。”松柏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走得稳当,步子不疾不徐,面色如常。
可心里,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险些将他那点定力拍得粉碎。
四王爷喜欢男的。
四王爷竟然喜欢男的。
松柏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像一颗惊雷,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忽然,他脚步猛地一顿。
他弟弟和妹妹,如今可都捏在二王爷手里。二王爷说过,太子殿下这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得如实禀报,一字不落。
那这事……说,还是不说?
....
另一边,顾临渊的马车已驶出城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不紧不慢的“咯吱”声。午后的阳光铺在车顶上,看着暖洋洋的,可车辕上坐着的那两个人,中间的空隙,别说塞个人,塞只羊都绰绰有余。
南六的手却精准地拧在北七的耳朵上。
从王府门口一直拧到城门口,到现在都没撒手。
北七早已懒得看他。
南六自然也不稀罕看他。
这人今天办的叫什么事?
南六心里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跟念经似的。越想越气,手上不自觉地又加了两分劲。
北七终于扛不住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一边揉着通红的耳朵,一边嘟囔:“行了行了,都出城了还拧,拧掉了你赔啊?”
南六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平:“赔得起。你那耳朵又不值钱。”
“你——”北七噎得脸都绿了,气呼呼地把脸别向另一边,“你懂什么?我当时真的很慌!”
南六没说话,直接啪的一掌拍在他脑门上。那巴掌翻译过来就是:你慌什么?你是没见过太子还是怎么的?
北七猛地把脸又别回来,嚷道:“再说了,我也没喊什么啊!我就喊了声‘王爷,太子殿下要去寝殿了’,这有什么问题?只要太子殿下不多想,不就行了?”
南六看他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马车里,顾临渊面无表情地坐在坐垫上。外面的对话一字不漏地灌进耳朵,他闭了闭眼,权当没听见。
影七也在马车里,正坐在车厢地板上,而且就坐在顾临渊的两腿之间,死活不挪窝。一开始顾临渊还扒拉他,可扒拉开没一会儿,人又自己回来了。如今,顾临渊已经懒得再扒拉了。
听见北七那句“只要太子殿下不多想”,影七非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偏要仰起头来,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顾临渊,问道:“主子,太子殿下肯定不会多想的,对不对?”
第48章 咱们在马车里试试?
马车外面,南六沉默了。
……又一个傻子。
马车里,顾临渊只是伸出手,把跟前那颗毛茸茸的狗脑袋不轻不重地转了回去。
影七被拧回去,安分了不到两秒,又趴到他膝上,小声嘀咕:“难不成太子殿下会多想?”
废话。顾清时是谁?他那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不多想才见鬼了。
但影七在心里飞快地给自己撇清了关系:一则,不是他请顾清时去的;二则,更不是他喊的那一嗓子。所以这事儿,跟他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逻辑严丝合缝,于是理直气壮地在心里补了一句:哥哥,我真没做伤害你的事。至于别的嘛……我又不是神仙,又不能掐会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咯。
顾临渊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手摁在了影七的后脑勺上。
掌心温热,沉甸甸的,很舒服。
影七几乎是本能地在他膝头蹭了蹭,像只被顺毛顺舒坦了的猫。但心里莫名地有点儿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