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他又把自己说服了:这事儿早晚得摆到台面上来的嘛,难不成他跟哥哥一辈子偷偷摸摸的?那多累啊。
正想着,顾临渊的身子突然猛地一僵。
影七察觉到了,眨巴眨巴眼,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往某处溜了溜,然后竟毫不避讳地伸手要去碰。
顾临渊一把抓住那只想作乱的手腕,眼神冷下来:“放肆!”
“哥哥……”影七爬起来,凑到他近前,声音压得格外低,气音几乎贴着耳廓擦过去,“你是不是……想了?”
顾临渊闭上了眼,不吭声。耳廓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影七不依不饶,扯他的衣袖:“哥哥~”
“闭嘴!”顾临渊冷喝,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影七顿了顿,自己耳朵尖也红红的,嘴上却硬得很:“哥哥,就咱俩,有些话可以说的嘛,憋着多难受啊。你看你,脸都红了。”他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快碰到顾临渊的下巴,“哥哥,我想你了。要不……咱们在马车里试试?”
顾临渊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脚踹在他腿上,干脆利落:“闭上你的狗嘴!”
影七被踹得往后一仰,稳住了,也不恼,甚至还有点想笑。
得嘞,不能再逗了。再逗下去,他怕是要被从马车里扔出去了。
影七识趣地退回去,重新坐回车厢地板上,还是刚刚那个姿势,稳稳当当地窝在顾临渊两腿之间。
然后也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本话折子,先朝顾临渊扬了扬,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要看吗?我觉得这里面的人特别像咱俩,写的就是一个王爷和一个暗卫。”
顾临渊:“……”
他依旧不吭声,目光落在车壁上,下颌线绷得死紧。
影七却浑不在意,已经开始看得津津有味。翻到兴奋处,还要拿胳膊肘轻轻碰一下顾临渊的腿,非把“精彩片段”塞给他看。
顾临渊自然是依旧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突然,影七合上话折子,脆生生嚷了一嗓子:“哥哥,我渴了。”
翻译过来就是:你,顾临渊,堂堂王爷,给我这个暗卫倒茶。
马车外面,南六:“……”
好家伙!
北七直接炸了:“狗东西,自己是谁没点数?”
虽然隔着车帘子,但这话还是清清楚楚地砸进了马车里,一个字都没糟蹋。
南六又沉默了。
……用得着你多嘴?你心里有数就行了,说出来干什么?傻子。
马车里,小泥壶被拎了起来。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斟了一杯茶,不紧不慢,七分满,动作行云流水。他把茶递过去,语气平平:“狗东西,如今谁是主子?”
影七接过来,桃花眼眨巴眨巴:“当然是哥哥是主子啦,我永远都是哥哥的狗东西。”
顾临渊终于笑了,唇角一扬:“你这张嘴啊。”
影七捧着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心满意足地呷了一口。
马车外面,南六和北七齐齐望天。
南六心里翻江倒海:靠,这才几天?一个暗卫都要骑到他头上去了。
想当初,就是他们家王爷中药的那天夜里,他连埋尸的位置都想好了。他甚至还认真盘算过,毕竟伺候过他们家王爷的,不能扔乱葬岗,太寒碜了,怎么着也得找个风水说得过去的地方,正儿八经挖个坑。
如今倒好,茶都得他们家王爷亲自倒了,而且他们家王爷还......真惯着。
马车里,影七又翻开话折子了。不过换了个姿势,直接坐上顾临渊的膝头,窝进他怀里,一气呵成。
刚放下茶碗的顾临渊身子猛地一僵:“狗东西,得寸进尺了是吧?”
“嗯,哥哥,你看这儿,两个人亲上了。”影七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立刻开始分享精彩剧情,仿佛坐在他腿上是天经地义的事,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顾临渊捏了捏眉心,指节用力得像要把什么东西捏碎。
突然,马车颠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手比脑子快,抬起来就把影七往怀里一搂,稳稳当当。
影七笑的眼睛都弯了,桃花眼亮晶晶地仰起来望着他,那目光翻译成人话就是:你看,你嘴上凶,手可诚实了。
“哥哥,你抱着我真舒服。”
“闭嘴!”
“哦。”影七乖乖低下头去,安分了大概两秒,“……哥哥,他们钻被窝了。就是没细写,太可惜了。”
顾临渊:“……”
他深吸一口气:“闭嘴。再说半个字,我把你的话折子扔出去。”
影七缩了缩脖子,识趣地把嘴闭上了。心里默默补了句:我还没看完呢,等我看完了,你再扔。
接下来的一小段路,影七果然没再说话。
车厢里难得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和话折子翻页的沙沙声。
顾临渊甚至生出了一种不真实的安宁感,好像这个狗东西终于学会了“消停”两个字怎么写。
当然,这种错觉只持续到影七翻完最后一页。
影七合上话折子,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张嘴就要开始——
马车猝不及防地停了。
影七:“……”
到、到了?这就到了?
他满肚子还没来得及分享的读后感硬生生被噎了回去,然后他悻悻地爬起来,爬到车窗边,推开窗户往外探了探头。
的确是到了。西山猎场。
顾名思义,打猎的地方。
对,他哥哥突发奇想要来打猎,嘴上说是来散心、来骑射、来呼吸新鲜空气。但实际上?
实际上还不是怕李婉婉跑到他跟前哭哭啼啼?
嘴上说着不躲,躲得比谁都快。
马车外面,南六已经把马凳稳稳当当地放下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影七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下一秒,他就麻溜地缩回了马车里,乖乖地去做那个见不得光的“小妖精”了。
动作之迅捷,表情之无辜,堪称一绝。
没一会儿,两驾快马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顾临渊的马车旁。
为首的一人身穿绛紫骑装,张扬得扎眼,领口绣着银线云纹,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劲瘦苍白的手腕,骨节分明。正是当朝二王爷,顾予安。
第49章 我会乖乖的
他端坐在马背上,笑眯眯的:“哟,老四,好巧啊。”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就你一个人?怎么没带弟妹?”
这话一出,连空气都僵了半拍。
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就是。
什么叫专往人肺管子上戳,这就是。
顾临渊常年无所出,这事儿明面上没人提,私底下谁不知道?
虽说他跟伍昭在外头看着也是恩恩爱爱、夫唱妇随,可四王府里就是没个孩子。伍昭没生,李婉婉没生,满院子的莺莺燕燕,一个动静都没有。
但凡长了脑子的人,背地里都会悄悄琢磨: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连个响动都没有?
可琢磨归琢磨,谁也不会蠢到当面问出口。偏生顾予安不,他就爱往这窟窿上捅,捅完了还要拧一拧。
扎心嘛,又不犯法。
他就是喜欢看老四脸上那一瞬间的僵。
影七乖乖地缩在马车里,敛着呼吸,又想咬人了。这回倒不是醋,是有人欺负他哥哥,这能忍?
顾临渊站在车辕上,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口,语气淡得像白水:“二哥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西山猎场?”
不等顾予安接话,他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像随口提了一桩闲事:“我听说,前几天刮风下雨的,刚刚修葺完的云麓书院的外墙,就那么塌了?”
捅心窝子这事儿吧,讲究个你来我往。
云麓书院的外墙修葺,是顾予安上个月亲自督办的差事,花了不少银子,还特意在朝堂上邀过功。结果没撑过一场雨,墙先塌了。这事儿虽然没闹大,但在朝臣中间传得挺热闹,只是没人敢当面跟顾予安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