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已正襟危“蹲”在火堆旁,看都没看他一眼,耳尖却还是红的。
影七咧嘴笑了,脚步更轻快了些,一边跑一边心想:行吧,我哥哥要天上的月亮,我也得去搬梯子。何况只是条鱼呢。
....
这一晚,一行人便在野外过的夜。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往前。
此后在许州逗留了三日有余,直到京城快马传来消息——
户部尚书李敬的罪名已查证属实,圣旨下达:李敬秋后问斩,李家上下,流放三千里。
一行人这才调转方向,折返京城。
顾临渊这一趟出来,说白了,不就是躲李婉婉吗?
如今好了。圣旨已下,君无戏言,板上钉钉了。接下来,众人心里惦着的,便是户部尚书那个位子,究竟花落谁家。
而顾临渊之所以立刻折返,还有另一层盘算,也是关于李婉婉的。虽说他对李婉婉没什么感情,但她毕竟是他的侧妃。如今李家倒了,她的日子自然不好过。但无论如何,单凭她顶着四王爷侧妃这个名头,他也得把她安排妥当,左右他也不差她那一口吃的。
....
四王府里,李婉婉此刻正趴在软榻上,哭得浑身发抖。
琴儿跪在一旁,一边抹泪一边替她喊冤:“娘娘,王爷……王爷这分明就是在躲着您啊!”
李婉婉没吭声。
她又不是傻子,到了这一步,还看不出来吗?顾临渊就是在躲她。那个薄情寡义、忘恩负义的男人!
当年,皇后被打入冷宫,他们李家没出力吗?当年,太子被关禁闭,他们李家没出力吗?
这些年,她爹是贪了不少银子。可......天底下哪个当官的不贪?凭什么就揪着她爹不放?
更何况,那些银子,他顾临渊、他顾清时真的一分没沾?她才不信!
这哪里是什么国法森严,分明就是过河拆桥!
行,顾临渊,你过河拆桥是吧?
突然,李婉婉狠狠一抹脸上的泪,猛地从软榻上爬了起来,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迸出一句:
“琴儿!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找个说书先生,把顾临渊跟那个暗卫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给我写成话折子!”
琴儿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半天,她才猛地扑过去,死死拽住李婉婉的袖子,声音都在打颤:“娘娘!使不得啊娘娘!这事要是让王爷知道是咱们干的,咱们就......咱们就全完了啊!”
“完了?”
李婉婉一把甩开她的手,仰头笑了出来,笑得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已经完了!”
她指着自己,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你知不知道我李婉婉这些年在这京城里、在这后院里,得罪了多少人?如今李家倒了,那些人会放过我吗?她们会一个一个扑上来,咬我的肉,喝我的血!”
“我已经完了!既然已经完了,我还怕他顾临渊什么?!”
她红着眼睛,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让我不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第53章 这是喜欢吗?是
当顾临渊的马车驶过京城城门时,影七正毫无防备地仰躺在他大腿上,睡得正沉。而顾临渊的手,还得拢着这个胆大包天、日日强势犯上、毫不含糊的暗卫。
这一路上,顾临渊又想了很多。
他当初留下这个狗东西,自然是想当个正儿八经的男人,想借他的嘴,让自己那不争气的玩意儿争气、干点正事。可后来……
后来一步步妥协下去,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在跟着加快。
他活了二十七年,不管面对谁,哪怕是洞房花烛夜里的伍昭,或是任何一个模样不差的男子,心跳都从未这么快过。
这是喜欢吗?是。他很肯定。因为他二十七了,不小了,懂得什么叫喜欢。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也不是不愿意承认,是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承担这个后果。
他顾临渊好龙阳这件事,会在京城掀起多大的风浪,他不敢想,也想象不到。
正出着神,怀里的人忽然翻了个身。
影七几乎是下意识地搂住了顾临渊的腰。
顾临渊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影七含含糊糊的声音从他怀里飘出来:“哥哥……到了吗?”
顾临渊垂下眼,应了一声:“已经进京城了,你可以起来了。”
那语气说不上凶,也说不上温和,倒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可那咬牙切齿底下,藏着的东西却软得很。
他堂堂一个王爷,让暗卫躺在自己大腿上睡觉,还得用手拢着他,怕他翻身摔到地上去。
这事要是传出去,怕是能把京城的门槛都笑断。
影七慢吞吞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拿拳头揉了揉,嘟囔道:“怎么这么快……我还没睡够呢。”
顾临渊没接话。
影七凑过去,歪着脑袋,目光从他的眉心一路看到嘴角:“哥哥,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啊?”
这是明知故问。
他当然知道哥哥心里有事,甚至心里有哪些事,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问,是因为他想听哥哥说。
顾临渊却只是伸手把他那颗不安分的脑袋轻轻拨到了一边:“坐好。”
“哦。”影七乖乖坐正了,又自顾自拎起小泥壶倒了两杯茶,一杯递过去,一杯端到自己唇边。
顾临渊接过去,呷了一口:“一会儿回到府里,我要去找一趟伍昭,你先回主院。”顿了顿,“自己回。”
自己回。
这三个字的意思,影七听得懂。
哥哥的马车里只能坐着王爷,不能坐着一个暗卫。
他点了点头,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下:“知道了,哥哥。”
心里当然不太舒服。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他不能伤着哥哥,只能听哥哥的。如今这世道,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着,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透进来几缕京城街巷的喧嚷。
影七没再看顾临渊,只是低着头,指腹慢慢摩挲着茶盏沿口那一圈薄薄的釉。
很快,马车在四王府门前停下了。
车厢里,已然没了影七的身影。
他是个暗卫,只配走侧门。
可他并没有往侧门去。
因为他看到院墙转角处,停着一驾熟悉的马车。
青帷,铜铃,檐下缀着一缕浅杏色的穗子。
是书云。
影七四下一扫,确认无人留意,便闪身钻了进去。
车厢内,主位早已让了出来,茶也沏好了,连茶汤的温度都掐得刚刚好。
书云坐在下首,见他进来,微微垂下眼帘,算是行过礼。
影七开门见山:“怎么在这儿等我?有急事?”
书云抬了抬眼,声音压得极低:“回公子,只因最近京城里已经起了四王爷好龙阳的风声。奴婢想着,得尽快知会主子,免得主子和四王爷被动。”
影七的眉头微微一蹙,指尖在膝上顿了一下:“是谁干的?查了?”
书云点了点头:“回主子,是李婉婉。”
李婉婉。
影七端起手边的茶,轻轻呷了一口,随即弯了弯唇角,弧度很浅,像刀刃上反射出的一道冷光。
李婉婉那个女人......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他最是了解他哥哥了。哥哥虽然常年冷着一张脸,心却是热的。虽然他曾安排人碰过李婉婉的瓷,让那个女人在哥哥心里大打折扣,但哥哥多少还是会护她一护,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顶着侧妃的名头,哥哥那个人,见不得谁太狼狈。
可如今呢。
影七放下茶盏,盏底碰到桌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心想:哥哥虽然不屑于跟一个女子动真格的,但肯定也不会再管她了。一个女人往自己夫君身上泼脏水,泼的还是这种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