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排蹲在大树后面,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马车的方向。一个脸红得像猴屁股,另一个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任务。
马车帘子终于被掀开了。
出来的是影七。
衣冠整齐,发丝不乱,步履从容,神情淡然,浑身上下写满了“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几个大字。他甚至还有闲心整了整袖口,抬头看了看天色,像是在欣赏夜景。
南六蹲在树后,眯着眼睛看着那道身影,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狗东西。
今天这碗药,又得着你了。
影七跳下马车,朝河边走去,看样子是去打水。
南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去吧去吧。
水他早就打好了,满满一桶搁在那儿,还用火温过一些,兑一兑刚好。但不让这狗东西跑这一趟,他心里这口气就是顺不过来。
一个暗卫,怎么着?还真要他伺候?
他不伺候。
对,自己打水去。
....
河边,影七脱了鞋,挽起裤腿,还真下河打了满满一桶水上来。
打得高高兴兴的,嘴里哼着小曲,脑子里还在回放马车里那一幕幕——
顾临渊趴伏在坐垫上回头望他的那个眼神,湿漉漉的睫毛,洇红的眼尾.....
然后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桶水,水面倒映出一张明显又不太对劲的脸。
“……操。”
低低骂了一声,他闭了闭眼,暗暗运起内力把那簇刚冒头的邪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再睁眼时,总算恢复了那副人模狗样的从容。他拎着水上了岸,步伐稳健,面色如常。
走出几步,忽然站定。
语气平平的:“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便已无声无息地跪在他身后,姿态恭谨,连呼吸都敛得干干净净:“主子。”
影七没回头,用脚尖捻着一颗小石子,漫不经心地滚了两下:“顾予安那边什么情况?细细说说。”
玄衣男人如实回禀:“回主子,那边……”他顿了一下,喉咙明显发紧,“二王爷回到房间,先跟个舞娘……先跟个舞娘……”
影七听得那个急啊。
先跟个舞娘翻云覆雨了一通,这话就这么难说出口?
你怎么这么纯情呢。
他转过身,蹲下,跟跪着的暗卫平视,一脸真诚:“我替你讲,他先跟个舞娘翻云覆雨了一通,然后是喝了那碗茶,对吧?”
玄衣男子如释重负地点头:“对。”
“然后呢?”影七眼睛亮晶晶的,蹲在那儿活像个听故事的孩童,“然后他发现自己中了药,体内起了火,可那儿就是不支棱。然后呢?宣了御医还是怎么着?”
玄衣男子的脸已经红透了,声音越说越小,小到像蚊子叫:“然后……然后他让一个侍卫从后……咳,就那样。”
第52章 大家都别想好过
影七:“!!”
他蹲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靠。
他本以为顾予安是个正常的男人。孩子都好几个了,后院莺莺燕燕一大堆,再怎么着也就是个贪花好色的主儿。
结果竟然玩得这么花?女人玩,男人也玩?
自己中了药,连御医都不用叫,就知道怎么解。
再看看他哥哥。
他哥哥可是李御医提着脑袋献的方子,才知道那药该怎么解,而且还纠结了半天。
呃,当然,他不是要让他哥哥雌伏的。那药最大的用处,其实是让他哥哥做一回正儿八经的男人。
对,不是他嘴厉害,是那药厉害。
他也很纯情的好吗?
碰他哥哥之前,他可没碰过别人,顶多……嘬过自己的手指头。
要不然后来他这嘴怎么不中用了?就因为这个。
影七慢慢站起来,膝盖蹲得有些发麻,他也没在意。弯腰拎起那桶水,水桶微微晃了晃,水面荡开一圈涟漪。他面无表情地往回走,嘴里嘀咕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走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下,依旧没回头:“好好盯着,眼睛都不许眨,别让他偷偷摸摸给我哥哥使绊子。一有动静,马上来报。”
玄衣男子连忙应声:“是,主子。”
影七抬脚继续走:“等回去,给你们统统涨俸禄,再每人娶房媳妇。”
玄衣男子:“???”
什么情况?
但他还是忙应声:“......谢、主子。”
直到影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耳边,他才缓缓站起身,摸了摸耳垂,很是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岔了。
.....
马车里,顾临渊还躺在原处,只是身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垫了被褥。
他蒙着脸,整个人蜷成一团,身上还是烫的。这当然已经不是药性的事了。是那些破碎的画面,哪怕他只敢揪出一点点来回味,都能把他烫得晕晕乎乎。
他,顾临渊,堂堂……算了,不提也罢。
他居然能守着那狗东西说出那种话来。什么“要你”,什么“哥哥还要”,什么“哥哥好喜欢”——
天哪。
他不想活了。
不想见人了。
正想着,车帘忽然被人掀开,外头的光漏进来一瞬。顾临渊浑身一僵,本能地又往里缩了缩,活像只受了惊的猫。
影七钻进来,先把兑了热水的水桶和布巾搁在一旁,然后挪到合适的位置,伸手轻轻拽了拽被褥,声音温柔得跟哄小孩似的:“哥哥,我给你擦擦身子。”
顾临渊没吭声,默默把被子拽回去。
影七又拽下来:“哥哥,还害羞呢?咱俩都坦诚相见过多少回了?”
顾临渊:“……”
那是两码事。
以前他也没说过那么不要脸的话啊!
那些话到底是怎么从他嘴里跑出来的?他顾临渊什么时候这么……这么……
顾临渊越想越气,猛地拉下蒙脸的被子,狠狠瞪了影七一眼。
影七被瞪得一愣,随即弯了弯嘴角,低下头,轻轻啄了啄他的唇:“哥哥,乖,我给你擦擦身子。”
“你立刻、马上,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忘掉。干干净净地忘掉。一点儿都不许剩。”
影七眨眨眼,一本正经地点头:“已经忘了。”
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连哥哥说‘好喜欢’那三个字也忘了。”
顾临渊:“……”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人扔出去。
....
不过,等他掀开车帘、探出身子的那一刻,就又变回了那个端方持重、常年冷着张脸的当朝四王爷。
背着手,身姿笔挺。晚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整个人清冷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就是吧,他站在车辕上,迟迟不肯下来。
然后他拿脚尖点了点车辕,声音也是冷冷的,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狗东西,马凳——啊——”
话音未落,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他整个人已经稳稳当当落在了影七怀里。
影七一手托着他的膝弯,一手揽着他的后背,轻轻松松就把人给抱了下来,动作行云流水。
顾临渊的脸腾地又红了。
但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他很快稳住神色,面不改色地骂了一句:“狗东西。”
然后步履从容地往火堆旁走,背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理直气壮地吩咐道:“本王饿了,想吃烤鱼。”
烤鱼?
大晚上的,让他去捉鱼?
影七愣了愣,站在原地看着顾临渊的背影。
腰杆笔直,步子不紧不慢,端的是一副天家威仪。
沉默了片刻。
行吧。
没法子,他哥哥要吃。
“知道了,哥哥。”
他应得雀跃,尾音都快翘上天了,转身就往河边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