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的脚步猛地一顿。
就那一顿,顾清时像闻着腥味的猫,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从车窗里探出去,声音都拔高了:“真有人了?是谁?那伍昭那儿怎么说?这事你可得考虑清楚——”
就在那时,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夜里的寂静。
顾临渊和顾清时几乎是同时朝着声音的来向看去。
夜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那匹快马转眼就到了跟前。马上的侍卫利索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息微喘,显然是疾驰了一路。
“殿下,宫中急召!”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个时辰前,京防营遭到了袭击。从手法以及使用的武器看,极像北祁的影阁。”
影阁。北祁的细作组织,专司刺杀、渗透与暗线传信。
....
别院里。
影七原本只是顺路回来丢下一句话,让书音安排人给顾予安找点不痛快罢了。
可谁知——
天塌了。
此刻,他背着手站在院中,脸色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刨出来的。
面前齐齐跪着一众手下,脊背绷得死紧,连喘气都不敢出声。
书音跪在最前头,整个人伏在地上,恨不能把脸塞进砖缝里。
影七一字一字地吐出来,每个字都像裹了冰碴子:“你们是真有本事。两个重伤的人,叫你们押回来,你们倒好,把这京城的天给掀了。”
第72章 给哥哥吹吹就不疼了
跪在书音后头的玄二,单膝跪地麻利地换成双膝跪地,又往前爬了两步,压着嗓子说:“主子,全是属下的错,求主子赐死!”
影七咬了咬牙根,一脚把人踹飞出去。
玄二闷哼一声,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住,嘴角渗出一丝血来,却连擦都不敢擦,立刻又翻身跪好。
影七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冷得能凝出霜来:“赐死你有什么用?我要的是我哥哥,不是你这条狗命!”
“狗命”两个字一出口,莫名的,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因为他是哥哥的狗东西啊。
“罢了。”丢下这两个字,衣袂翻飞间,他已经掠出了别院。
身后,一众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大半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书音也瘫了下去,后背全是冷汗,贴着里衣冰冰凉凉的一片。
她缓了好半天,才抬手指向玄二:“你……你真得谢谢四王爷。”
可不是嘛。
要不是他们家公子最近跟四王爷恩恩爱爱的,一切进展顺利,今晚上,他们这些人,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
另一边。
影七掠出别院,先回了趟四王府,果然没见到顾临渊的影子,又掉头直奔宫中。
到了宫门口一瞧,顾临渊的马车也不在,他只好再转去京兆府衙,这才远远看见那驾熟悉的马车,北七正老老实实坐在车辕上。
影七轻飘飘落上去,无声无息地挨着他坐下。
北七吓得一哆嗦,差点从车辕上弹起来。他偏头看清来人的脸,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狗东西,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影七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也顾不上跟这货计较。他揉着后脑勺,问:“我哥哥呢?”
北七朝衙门里头一抬下巴,言简意赅:“里面。”
“出什么事了?”影七明知故问,语气倒装得挺认真。
北七老老实实答:“两个时辰前,京防营遇袭,圣上让王爷负责这个案子。”
听见这句话,影七心里咯噔一声,咯噔得比北七刚才那一哆嗦响亮多了,还带余震的。
完了。
他在心里念叨。
怎么会是他哥哥负责这个案子?
那……书音那点小伎俩,能瞒得过谁?连北七和南六恐怕都瞒不过。北七这脑子或许还能糊弄糊弄,但南六那只狐狸?更别提他哥哥了,那是什么段位?
坏了坏了坏了。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车辕上,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他随即又按住自己:稳住,沈砚,你要是现在就慌了,那可就真了不得了。你哥哥立马就能飞了,你信不信?所以稳住,别慌!
....
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顾临渊才从京兆府衙门里走出来。
一抬头,恰与影七四目相接。
破天荒的,他竟然朝着影七笑了笑,虽然很浅,但的确笑了。
影七心里却很苦涩。
他能不苦吗?他费了多大的劲,好不容易才让哥哥把他放在心上。
结果呢,他带来的那一群蠢货,绝对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些人是不是故意的!诚心不想让他和哥哥恩恩爱爱的!一个个看着人模人样,干出来的事,没一件是人干的。
但他面上却早已摆出一副乖巧的、听话的、想念他哥哥的小表情,那表情简直可以拿去给画师当范本。
他“唰”地从车辕上跳下去,一个箭步冲到顾临渊跟前,声音压得小小的,透着三分委屈,七分乖:“哥哥,我本来是府里等你的,可是左等右等等不到你,就出来找你了。”
“嗯。”顾临渊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看不出什么情绪。
走到马车旁,影七立刻抬起一只胳膊,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恰到好处,低眉顺眼,又不失亲昵。
顾临渊便扶着那只胳膊,稳稳当当地上了马车。
影七环顾四周,前看后看左看右看,那幅度大得,惹得南六翻了好几个白眼,恨不得一脚把他踹进去。
到底没踹,总得给自家王爷留点面子。
南六只是嘴上催了句:“赶紧的!”
影七便“嗖”地钻进了马车。
可进了车里,他并没像往常那样窝到顾临渊两腿之间,而是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又觉得两人之间隔得有点远,便往里挪了挪,再挪了挪,直到两个人紧紧挨着,中间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顾临渊看着他这一连串小动作,嘴角微微一动,伸手一把把他捞进怀里:“小东西,哪来这么多戏!”
影七顺势立刻抱紧顾临渊的腰,把脑袋埋在他胸口的位置,还拱了拱,像只找到了窝的小狗。
突然又想起什么,抬起头看了一眼,确认了某些事情之后,又继续拱。
他心里默默念叨:嗯,衣服换了。那那件衣服呢?被顾清时那个老男人拱过的衣服呢?必须得烧了埋了,再烧了再埋了!不,烧成灰都不解恨,得拿水冲了,冲进茅房里去。
顾临渊按住他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别拱了,再拱下去……”
话音戛然而止。
影七抬起头,清清楚楚看见顾临渊的耳尖红了。他眼睛一亮,连忙凑到他耳边,小小声地问:“哥哥,你是不是想舒服舒服了?”
“唰”地一下,顾临渊的脖子都红了。那红色一路蔓延,大有往衣领深处继续前进的架势。他连忙把人又摁回怀里,声音硬邦邦的:“老实待着。”
影七被摁在怀里,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嗯,稳了。哥哥还没怀疑他。
也是,书音很机灵,早把那两个东宫的暗卫烧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剩下的尸体全是京防营的人。就算哥哥看穿了书音的小把戏,也不会疑心到他头上。
对,稳住,沈砚,你可千万别自乱了阵脚。
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更准确地说,是感觉到了什么。他连忙握住顾临渊的手,明知故问道:“哥哥,你这手怎么了?”
顾临渊语气平平:“没事。”
影七也没再追问。他只是把那只手捧起来,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一边吹一边说:“给哥哥吹吹就不疼了。”
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乖得不像话。
可嘴上有多乖,心里就有多狠。
他在想:顾予安,你等着。你明天出门最好多穿几件衣裳,里三层外三层地裹起来,不然我怕我下手太顺。一道口子?不够。十道都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