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用药品?不时之需?”顾临渊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拔高了三度,“你管那玩意叫常用药品?叫不时之需?”
影七飞快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是下唇一咬,面具底下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主子昨晚的情况,难道不属于不时?难道主子经常?”
顾临渊被噎得半死。
他经常?他要真经常,早死透了。
“你——”
他抄起手边的茶盏便砸了过去。
影七也不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顺势往地上一跪。
又是那个姿势。双膝着地,腰背笔挺,双手乖乖地搭在膝上。
姿势标准,无可挑剔。
顾临渊看着就来气。
“滚起来!”他的头更疼了。本来就在发着烧,如今只觉得活不过今晚了。
影七却没起来,而是往前膝行。
行至榻边,他仰起头看他。这个角度望过去,那张被面具遮去大半的脸上,只露出一双桃花眼。那双眼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主子,对不起。”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昨晚属下该提醒您清理的。您是不是发烧了?属下瞧您脸色不对,唇色也淡,眼下还有青......”
“滚。”顾临渊打断他,声音沙哑,“离本王远点。”
影七没滚。
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膝盖。指节细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主子,属下服侍您歇息。”
服侍。
这个词又让顾临渊狠狠按了按眉心,指尖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只因这话从影七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他想多了?还是这狗东西就是故意的?
第8章 会早早地洗干净来等着主子
“你听不懂人话?”他低头瞪着影七,眼底烧着两簇暗火,“本王让你滚。”
影七没动。
他的手还搭在顾临渊膝上,没有收回,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跪着,仰着头看他,眼神里那点可怜巴巴的委屈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固执。
顾临渊忽然觉得头更疼了,他一把掐住影七的下颌,声音冷冷的:“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影七不说话。下颌被人捏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舌尖。他就那样仰着脸看他,眼神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
可心里,他在肯定地回答——
对,没错,顾临渊,我就是肯定你不敢杀我。
你是谁?你是顾临渊,你是个男人,是个已经立起来过一次的男人。那你想不想再立起来?当然想。所以这就是我现在还能活着的缘由。
这事你当然也可以换个人,但你换啊,你赌啊,万一别人不成呢?
再说,这事已经够丢脸了,是不是?你堂堂王爷,怎么好意思要求后院里那些莺莺燕燕给你那样?或者你去青楼?或者你再换个男人?
顾临渊把那只下巴甩开,像甩开一块烫手山芋。他不再看他,起身,张开双臂,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不要以为本王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这么些年了,本王照常活着。”
影七赶紧爬起来。动作利落,却不见慌乱,甚至还顺手把被压皱的衣摆捋平了。
他绕到顾临渊身前,微微低头,认认真真地给他解腰带。
手指从前面穿过去,环住他的腰。指尖轻轻一挑,腰带扣松了。
但他没有及时拿开。
手就那样环在他腰侧,呼吸落在顾临渊的衣襟上,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点温热的湿意。
他声音轻轻的:“属下只是想服侍主子歇下,没有多想,也不敢多想。”
顾临渊的鼻腔里全是他身上干净的味道。皂角的味道,清清爽爽的,但底下还压着点什么。很特殊,说不上来是什么。
像狗尾巴草。
闻起来就很欠收拾。
“你一个腰带要拆多久?”顾临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可那不耐烦底下藏着什么,他自己都不愿意细想。
“已经好了。”影七把腰带抽出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到一旁。然后绕到他身后,认真地给他褪去外袍。指尖从肩头滑下来,擦过他的脖颈,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痒。
顾临渊闭了闭眼。
在心里骂:狗东西。
“主子,您身上好烫。”影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真真切切的担忧。他一边说着,一边竟伸手来探他的额头。
掌心贴上来的瞬间,顾临渊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掌心干燥温热,不凉不烫,偏偏贴上来的那一刹那,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
他一把将那狗爪子抓住,攥得死紧:“拿开!”
影七也不挣,就那样被他攥着手,歪着头看他,委屈巴巴的:“是,主子,属下很听话的。”
听话。
这句话差点儿让顾临渊笑出声来。
这人昨晚是如何以下犯上、狗胆包天的,当他忘了不成——
靠。
脑子里忽然间翻涌出昨晚的画面。浴桶里的,床榻旁的,乃至于床榻上的。
他又狠狠地闭了闭眼。
这个狗东西又是故意的!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影七已经跪在榻边了。又是双膝,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他仰起脸看他,眼神干净得不像话:“主子,可以歇息了。属下服侍主子上榻。”
“行了,你可以滚了。”顾临渊三下五除二,自己就把鞋蹬掉了,翻身上了榻,动作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影七却没动。
他还在那里跪着。双膝着地,身子笔直。那个该死的、无可挑剔的姿势。
“属下想在这里陪着主子,保准不想入非非。”
保准不想入非非。
他还偏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那意思不就是告诉他。他看着他,就会想入非非?
他昨晚怎么立的?
不就是跪在他榻边,就立起来了?
顾临渊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往身上一拽,声音闷闷的:“随便你。”
影七没有回答。
但顾临渊能感觉到,他就跪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守在榻边的狗。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那存在感却实实在在的,像一团温热的东西贴着后背,怎么都甩不掉。
他闭上眼睛,刻意不去想任何事。本就昏昏沉沉的脑子像灌了浆糊,没一会儿,意识便沉了下去。
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影七这才微微偏头看向他。
目光从顾临渊的肩头攀上去,沿着后脑勺的轮廓,滑过耳后那一小片皮肤,最后停在被角遮住半边的侧脸上。
他看得贪婪,像是要把这个人吸进眼睛里,一帧一帧地描摹,连呼吸都不舍得发出声响。
昨晚的确是他忘记帮他清理了。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发烧。
影七垂下眼,睫毛在面具边缘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无声地抿了抿唇,喉结微微滚动。
对不起啊,顾临渊。
然后他便一直在那里跪着。安安静静地,像一尊摆在榻边的摆设,眼睛半阖着,耳朵却一直醒着,听着榻上那人翻身的窸窣声、偶尔含糊的呓语、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东方渐白的时候,顾临渊动了动,像是被天光刺了眼,眉头微微一蹙。
影七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替他把透进来的那一线光挡了挡。
然后顾临渊醒了。
他坐起身的时候带着几分起床气的沉闷,眼神还没完全聚焦,声音已经先出来了,沙沙哑哑的:“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主子。”影七的声音稳稳的,“该起身了,今日有朝会。”
顾临渊揉了揉眉心,掀开被子下榻。
影七撑着地面站起来,要去服侍他穿衣。起身的那一刻,他脚下踉跄了一下,身体晃了晃。但只晃了一下,便迅速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