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140)

2026-07-22

  安煦脑子飞转。

  若他是梁九立,多半不会废话,第一时间把药塞对方嘴里,而梁九立这么磨叽,要么是此药有他尚不可控的风险,要么就是他怂,还没被逼到份上。

  方才掐脖子的怒气平息些许。

  安煦把宁折勿曲的戾气收敛一二,盘算利弊:“我不想变行尸,但咱俩各有所求,你答我一个问题,我告诉你一味药材如何?这很公平。”

  梁九立片刻没说话,眯着眼睛审视安煦。

  “呸!”他突然啐一口,“那么多药你胡说怎么办?臭小子少耍花招,老子不信你,等你吃了药,什么都得吐出来!”

  他耐心耗没了,捏开安煦的嘴就要灌药。

  千钧一发,安煦没躲。

  反而在挟制之下放声大笑。

 

 

第96章 难搞

  “笑什么!”梁九立爆喝。

  他在司天堂活了大半辈子,总想旁人敬他、重他,可也不知为什么,衙门里所有人对他的尊重都只是表面功夫,好像仅仅因为他是莫九岚的大师兄。

  现在安煦在逆境下把讥笑摆到明面上,显然是太不拿他当回事了,他或许一时想不清内里的逻辑,但火“腾”地一窜好几丈。

  安煦笑得上不来气,眼泪都要乐出来了,“哎呦”好几声:“笑你终于把鼻子里的葱拔了,”他略缓缓,颤着声音说话,“大伯你这人吧……自尊心强又极胆小,我还纳闷你当初为何敢铤而走险跑到藏书阁门口、跟我较劲,原来是知道二叔的秘密,见他亡故,想去昭仪娘娘面前捡个大漏,好一飞上枝头。可结果呢,你方子没得到,现在整条生意线没了,机关算尽一场空,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梁九立被他可着痛处“咣咣”捅,心窍都气成实心的了,沉一口气:“那又如何,只要我有了豢养方子,何愁找不到出路?”

  “但你看看你啊……”安煦话茬接得快,“你肩骨被安王殿下一拳打碎了,伤势即便是好也肩歪膀斜,现在……奥!我知道了!”他咋呼一嗓子,把梁九立吓一愣,又继续道,“你是不想让我看见你的丑样子,才蒙我眼睛,对不对?哈哈哈哈……大伯放心吧,即便不看,侄儿也知道你现在身型如大殿下异善苑中的畸形异人。但样子古怪本不可怕,你看我不也是瘸子么,最可怕的是呀……你心烂透了,想作恶偏又没本事。”

  “你、你……”梁九立要气死了。

  他现在样子确实难看,肩骨被姜亦尘打坏之后得不到良好治疗,以至于他肩线歪斜,站得笔直也像佝偻着身子,再难作道貌岸然之姿。他没想到不让这小子看,依旧要被冷嘲热讽,句句扎心。心里一团怒火烧透了天灵盖,他打算即刻爽一把,一拳将安煦肩骨也打碎,让他再也没有笑他的资本。

  他冷哼,腾右手,运足力。

  须臾间,他想那姜亦尘在乎安煦,能以这样的方式报复回去,脑海中都有画面了——姜亦尘气急跳脚、无处发泄;安煦身残神损,命不久矣。

  何止痛快?是太痛快了!

  他都要笑出声来了。

  结果呢,他想得挺美。

  拳风推至安煦肩头,本该因软筋散全身绵软的人身子骤然向后一缩。

  安煦听声辨位以极精准的角度,躲开一寸。

  拳力大减。

  但依旧“咔”一声响,安煦左臂关节在重创下脱位,闷哼一声。

  梁九立一怔:这不对。

  无奈他身子跟不上脑子,只依着骨子里对安煦的戒备向后跳、拉开距离。

  安煦是故意挑唆老头子打他,他身上除了金针什么利器都没有,手被反绑,不容易快速脱开。

  而现在,他左臂掉了环,右手迅速前翻,忍着疼将被反绑的双手过到身前、扯开眼罩,手一翻,不知从哪抽出两支金针。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二人距离极近,梁九立看到空中蛇信似的金光时,已然晚了,被一针钉在左眼上。

  这只眼命途多舛,当初没被姜亦尘刀瞎,今儿终于是保不住。

  他“嗷——”一声惨呼,下意识用手捂眼。

  几乎同时,第二支针到了、扎在颈侧,将他惨嚎的尾音都扎得绵软;身上的力气像缕青烟从头顶被抽走,他绵软倒地,左眼刺痛、模糊一片,右眼瞪得溜儿圆,看着安煦。

  安煦剧烈喘息,脸白如纸,冷汗成绺地往脸颊下淌,缓两口气,见手边有只粗瓷碗,一下敲碎,用碎瓷片将手脚的绑缚割开,深吸气,眼神一戾。

  “嘎”一声闷响,他将左肩关节复位,疼得腮线紧绷,最后强忍着转转肩轴,确定手臂没事。

  “你……”梁九立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从开始就骗我?”

  安煦扯出丝冷笑:“那倒也不是,大伯一棍子敲得我脑袋好疼。”说话间,他伸手入怀,拔下钉穴的满把金针,扔在一旁。

  梁九立独着一只眼看傻了,他顿悟这小子叫他十几年大伯,可他一点也不了解对方。他知道接下来不好熬,想窜起来逃跑,刚动手指尖,就立刻有根“线”牵扯他的神经,从脖子电到手指尖。

  他提不起半点力气。

  安煦居高看着他笑了,出溜下地,两条腿各有各的疼法。

  他站定叉腰想想,从怀里摸出根长针、点燃药香、将梁九立拽起来,拖到墙边倚好,笑得像个反派:“大伯,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现在没力气,实在扛不动你,只能在这问你问题,所以你好好答,免得多受苦。”

  话也说得像反派。

  而后,反派不管梁九立还想抗辩,直接将长针在他顶梁刺下去。

  “你的同伴是谁,他去找谁了,何时回来?”

  梁九立前一刻面露惊恐抗拒,后一刻如被夺魂摄魄,气息急促、身子不自觉地打颤,嘴却老老实实:“他是赵桓,西疆赵家……新家主的人,一直以畸异人的身份留在太子身边……他现在找罗公公去了,何时回来……我不知道。”

  安煦眼眸暗闪了闪:新家主和太子勾结?所以姜炼将旧家主斩于阵前不全因为赵卿之事。而所谓的“珏爷”,果然是罗珏。

  “你如何得知我在王府修养?”安煦声音很淡。

  “就是……罗公公透露的。”

  安煦觉得这里有某些细节不对,但一来针讯之下,梁九立不可能说谎;二来他时间有限、不知赵恒和裴明哪个先来,遂暂没深究,继续问:“赵家新主想做什么?”

  梁九立道:“我不知道……”

  “你想要雾蝇豢养方法,本打算如何向贺氏投诚?这条线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这问题牵动了梁九立诸多记忆,他那只好眼翻得厉害,人颤得像发羊癫疯,反正身上若是有虱子,能都给抖下来。

  安煦将针又稳了稳。

  梁九立道:“我曾经看到九菊烧信,抬头称呼是‘阿茵’,所以我想……贺氏为深宫贵妇,做这事得有人操持,阿茵或许是她身边信任的丫头……但未得方法,我还没去查……”

  “阿茵……”

  名字在安煦脑海里转一圈,很熟悉。可是谁呢?

  挖空心思,没想起来。

  他正待再问,院外有脚步声响。

  细听对方只一个人——不是裴明!

  来人步速很快,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戴斗笠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很高,六尺有余,杵天杵地是把门框都挡死了,一双眼藏在暗影里冒着贼光,脸颊瘦削,嘴唇前突。

  这幅尊荣长得不太聪明,也不太像人,更像是个剃毛猴子。

  猴反应挺快,见梁九立的惨样,二话不说,摘斗笠就向安煦飞甩过来。

  电光石火,安煦拔掉梁九立脑袋上的针,就地一滚、顺手拔出梁九立腰侧匕首——帽子擦着他发丝削过去,然后……

  悄无声息嵌在梁九立颧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