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146)

2026-07-22

  安煦被他捏得呲牙,反抗道:“我想什么了?”

  姜亦尘冷哼一声,将人抱住,顺势躺倒:“你想再去试药、唤醒记忆,听见他们当时的对话。”

  安煦在他怀里翻身,要说话、被姜亦尘按了嘴唇:“甭狡辩,案子上的事儿你得了一就想二,向来贪得无厌,我还不知道你么?”他低着眉头笑,话锋一转,“神医,说个别的事,你现在在那事上是不是得节制?”

  安煦没想到他前一刻说正经事,后一刻就论风流,先是愣住,而后又想:他是顾念我的身体,才一直克制吗?那可太委屈了。

  “倒也……这事跟抓药似的,不能抛开剂量谈后果。”他话答得顺溜,瞪眼儿看姜亦尘。

  姜亦尘笑得更坏了,拉长声音“哦”一声:“有道理。所以,你要是实在睡不着,我就再帮你一次。你看上回,那之后你睡得多香。”

  安煦本以为是他想要。

  结果这家伙在盥室的强烈欲望被压下后,又变成这种极度克己的模样。扪心而论,上次姜亦尘帮他之后,他心里喜欢。可他也打定主意不能只自己爽,但衡量体力,现在要是真的和他……

  情到浓时,不知要几次,闹不好再晕过去,人可就丢大了。

  识时务的俊杰在姜亦尘怀里转脸,给人家个后背,闷声道:“知道了,我睡。”

  姜亦尘看他别别扭扭的后脑勺,笑这人实在鲜活可爱。他想到他方才哭得那么伤心,心里又疼又怜。这样的情愫浇下来,占有虽然还在、想到安煦在他的怀里、在他的亲吻中活色生香他也依旧抓心挠肝,但又有别的情感在欲火上恒压一道,像定海针把深渊里的妖魔鬼怪都镇得老老实实。

  他把下颌垫在安煦发顶上,包裹似的抱他,拇指摩挲着他手腕脉搏。

  他总是爱摸着安煦的腕脉,他不懂诊脉,但那地方一下下在指尖敲,让他觉得安全。

  “睡吧……好好睡一觉。有些事忘了不急想,若是又要用药,选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好吗,别一个人偷偷的……”他沉着声音缓缓说话。

  安煦没吭声。

  他背着姜亦尘唤醒记忆,是不想对方看见他失神的模样。

  而且现在他累了。

  他心神俱损,身体不好、费神太甚、刚才大悲恸哭,是早熬得不行了。俩眼能像玻璃珠一样瞪得炯炯,实在是心里有根弦绷着。好比人一旦熬精了,反而不觉得困。

  现在他得姜亦尘抱着,拥抱里只有安全、没什么情欲,对方拇指在手腕缓缓磨,让他放松、很舒服。

  持着这姿势数不到十个数的功夫,他眼皮就重得睁不开,下意识往姜亦尘怀里缩了缩,合眼睡了。

  姜亦尘却睡不着。

  他抱着大宝贝,捋近来的事。他无能为力帮安煦医病,起码要帮他多挡开些麻烦。他确定这人真睡熟了,轻悄悄起身,把被子给他围好,在他背后挤几个枕头让他有依靠,轻轻下地,出门去了。

  姜亦尘轻轻关门,把夜色挡在门外。

  而夜色仿佛有魔力,给安煦安宁,也给了祁王府安宁。

  文和世子被二殿下带回王府修养,中午的时候醒过来了。要说年轻人呢,身体底子没大毛病的时候,断一只手都恢复能力也惊人。

  他彻底清醒时镇痛药还有效,得知右手没了,“嗷”一嗓子嘶吼,先掩面痛哭了大半个时辰。

  世子的娘亲是祁王侧妃,看儿子悲痛,心里难受,但又想不出更好的安慰方法,只能以“娘亲抱抱”来安抚。

  文和开始只是哭,不说话;后来大概是被王妃罗圈话说得心烦,突然疯了似的,把她推得栽歪在榻上,自己一窜下地,悲恐、惊怒地狂吼着砸卧房里的东西。

  几个侍人试图阻拦,被他抄起什么就用什么砸。

  他激动得腔调都变了,口中尽是污言秽语,直如鬼上身。

  侧妃躲在床柱边,仔细听,听他是在骂“生而不养、养而不育,活该断子绝孙”。

  “儿啊……”她心中凄苦,“手断了,路也没有到尽头,你……”

  她还是试图宽慰他。

  谁知少年眼神一戾,大喝着冲过来揪住她头发就是一耳光,居然将生母一巴掌扇在地上,咒骂道:“我往后就是个废人,你们只会站着说风凉话……”

  他瞪仇人一般瞪她,回身抽/出悬在墙上的镇宅刀,冲着人群喊:“来啊……来!谁来让我砍一只手,我看看你还能不能谈笑风生?”

  之后,他挥刀乱砍。

  亲娘和侍人们都怕了,几个侍人抄凳子当盾牌,护着王妃退出去;剩下几个跑得慢的,翻窗跑了。

  祁王侧妃哭得梨花带雨,跑去跟王爷哭诉。

  姜灿本来就在皇上爹那受一肚子不待见,现在儿子发疯,媳妇来哭,他强耐性子哄侧妃几句,见她还是哭个没完,耐心也没了,训斥道:“娇惯他成这副模样你怪谁!他十六岁了,你整日娘亲抱,难道到他娶妻那日,你要跟他和媳妇儿一起到洞房‘娘亲抱’吗!你让他闹,闹累了就不闹了!”

  甭管二殿下看上去多没用,对几位王妃从没说过重话。侧妃看他真急了,不得不识趣儿退开,换地方抹泪去了。

  但王爷这话没说错。

  世子晚饭不肯吃、经历过几轮侍人听房里消停、进屋查看、世子窜起来砍人、侍人吓退之后,时近丑时,房间里又消停了。

  这回大伙儿都机灵了,从侧窗推开缝隙往里张望,见世子闹累了,缩在榻上睡了。

  “他还没吃晚饭呢,这能行么?”其中一人压着声音,“是不是一会儿还得服药?”

  另一人立刻瞪他:“一顿不吃死不了,你把他揪起来吃饭,他能把砂锅扣你脑袋上。”说完,他摆摆手——消停吧,免得是新一轮不得安宁。

  他让其余人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自己留下守夜,等着世子半夜疼醒了,赶快给他拿药。

  时间一晃寅时过半,万籁俱寂,天空上的星点都暗淡。

  这值守侍人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不知哪里来阵凉风,吹来好多瞌睡虫,让他睡熟了。

  世子则早就沉于梦里了。

  梦很清苦,他在一片雾蒙蒙的山水间走,隐约觉得这地方美,但什么都看不清。

  整个梦的色调是灰蓝色的。

  空中飘白的雾气像仙人的白纱丝带,也像焚炉里的缕缕香烟。

  文和甚至真的闻到一股沁入心脾的香气。

  说不清是什么味,让人心里暖暖的。他全身都放松,无意识地瞥见自己右手好了,太让他开心,若是能永远在这山水自在间住下才好。

  如果……再有个仙人似的姑娘陪他,那住一辈子都成。

  或许真的有神仙。

  念头刚飘过,文和便看到远方有个身影,玲珑、婀娜,腰身盈盈一握。

  那影儿藏在山雾后面。

  雾气、山川都成了她的陪衬,仿佛她的衣裙是景色的化形。

  文和在不知真假的香气里心生悸动,暖意渐渐烧成了燥,哪怕他身处清凉、阴翳,依然想冲上去做些事。

  他向那影儿走过去。

  倩影飘摆着,舞蹈似的,隔着重重雾,开始动作轻缓地脱衣裳。那纱衣褪去一件又一件,让她的身型轮廓越发清晰。

  “姑娘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文和追着她跑。

  倩影不说话,向他招招手。文和恍惚看到她光洁的皮肤、纤长如柔夷的手指,朦朦胧胧的不清晰更让他燥热难耐。

  他尚懂得自省:见人家姑娘第一面就想着做那事,怕要吓坏人家。

  可他又想:这世上的人啊,无论男女,总有一类口不对心,嘴上说不要,心底却愿意得很。

  终于,他冲进雾里和她欢好,但他总是看不清她。无论二人怎样纠缠,她身上都缭绕着雾气青烟。

  朦胧激得他情动。

  他不知今夕何夕地叨念:“你果然是山里的仙子吗,让我看看你好吗……”

  仙子定住了,她与文和十指交握,随着他的牵引,把手向前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