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148)

2026-07-22

  抛开姜亦尘可能公报私仇这茬,其余安排合理。不论圣上与阿娘还有贺氏有何纠葛,眼下江山还是姜家的江山,得百姓供养,内里乱成何样都该关起门来迅速解决。若储君被世家门阀拿捏威胁,总是不能将皇上蒙在鼓里。

  安煦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都城的王府多在一疙瘩地方,互不干扰,又离得不远,众人到祁王府上时,早饭点儿还没过。

  安煦被等在门口的官役引进门,那小役悄声告诉他,说是两个侍人发现的端倪,年纪小的一个给吓尿了,现在掉魂了似的,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另外一个稍大点,昨儿值夜的也是他,祁王侧妃气头上来差点行家法弄死。是几名管家一起拦着,才保他一条命。

  而若问为何是侧妃掌管生杀?

  因为祁王殿下看见世子死状,直接“咕咚”过去了,一直嘟嘟囔囔地说胡话,也听不清嘟囔个啥,叫府医来看过,确定是忧惊气冲所致,给开了药灌下去,才安生些。

  交代几句话的功夫,安煦瘸腿迈进案发房间,与三司总捕招呼一句,便向案发地点去。

  内间拔步床的帘子是掀开的,锦被滑在地上。文和赤身裸体跪在床榻上,头顶着墙,褥子上残留着外溢的脏污。他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人已经凉了,表情说不上是惊骇、痛苦又或带着点……爽?

  三法司的仵作姓张,跟安煦挺熟的,见是他来凑过来道:“大人,下官初断世子是猝亡。发现他的侍人说看见他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模样,但还没僵,被府医查验确定的死亡。下官方才粗略检验,怀疑是马上风。”

  安煦暂没说话,那被保住一命、作为人证的鹿子突然开口:“我们……我们公子身体好得很,怎么可能马上风?大人一定是弄错了……”

  张仵作看他一眼,叹息道:“你说他年纪轻轻?他……”话到这一顿,把“生活不洁、纵欲无度”的精辟总结咽回去,“其实世子的身体说不定有隐疾,情事兴奋、心脏、脑袋里的血管都可能受不了,情绪激动引发风邪并不奇怪。他受这么重的伤,自己发泄没个节制,咳!”

  “世子!世子……右手都没了,这时候怎么会做这种事!”鹿子还是坚持己见,“昨夜我彻夜守在这,没有动静。”

  张仵作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两只手都没了,不是还有左手么,且他……你看那褥子上,又是什么?”他扫一眼满屋的狼藉,“世子生前英武不凡,失血重伤还能把东西砸成这样,深夜寂寞,自行纾解也未可知。还是等我验过再说吧。”

  “或许真的不是马上风。”

  安煦突然出声,把众人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第102章 焚脉

  安煦站在尸体近前,没人看见他何时、从哪摸出一只木头小手,手的五指关节还挺灵活。安煦拿小木手撩开文和世子披散的头发 ,指着他尸身上几处地方。

  “张大人来看,这几处,肩胛内侧、尾椎上三分……”他声音不算大,仵作、三司总捕还有画师都围拢过来。

  他一处处指,又用小木手轻缓地在所指位置按压。随着木头手指移开,原本惨白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个个出血点。

  张仵作“哎哟”一声,抻脖子去看:“这不是尸斑啊,嘶……也不是淤伤,他生前扎过针灸?”

  安煦点头道:“关元、命门……这些穴位不会刺激情欲高涨、助长阳亢,但在特殊手法的刺激下,可以压抑抒泄之机,令气血结于下焦不得出,如烈火猛油却釜底抽薪。楼子里有些姑娘、小倌儿会以此法对待恩客,时机适当是情趣,不当……便是上刑,”他又用小木手指着褥子上的脏污,“这溢出是好证明。”

  安煦话说得明白,当着众人脸不红、心不跳,说完便往窗边、墙角溜达,不知找什么去了。

  三司总捕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平日跟安煦也过事,但仅限官面上,私下半句闲话也没有。今儿他着人去请安煦来,是觉得这案子诡异,又说不出哪里诡异。

  刚刚,他乍见安煦进门还给吓一跳,不知这安大人上哪弄得满脸憔悴、伤手瘸腿;现在他下意识问张仵作:“你平日与安大人过话多,他……还没娶妻吧?”

  仵作被这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当头敲愣,眼珠转悠:“尚未,大人要做媒?”

  三司总捕摇摇头,没说话,心里想:近来家里的总想给姑娘寻个门当户对的,她还提到过安大人,从前我想这位虽然腿瘸,但模样清俊,年轻有为,做事也利落,今日听他知道这么多歪门邪道的烂事,说得口无遮拦,还不知上哪弄得这般不死不活,看模样命不久矣,咳……

  还是罢了。

  张仵作见自家大人神色古怪,不知道他脑子开小差儿飞去九霄云外了,暂不理他,跟着安煦去窗边。

  他见安煦先在窗台上看,又哈腰在地上寻宝。

  “大人,找什么呢?”

  “现在天气冷,这窗是哪位同僚开的么?”安煦一指窗户。

  仵作摇头:“影绘师还没画完图,屋里的东西都没碰过,您看世子的尸身都没放平呢嘛。”

  安煦又看向侍人鹿子。

  鹿子挺机灵的,立刻答道:“昨日我们被世子轰出来,屋里窗子都是关着的。”

  回答间,安煦蹲下了,指尖沾起地上一缕被吹散的灰,贴在鼻子边闻。

  但那灰太少了,哪怕长着狗鼻子也闻不出什么。

  “世子爱焚香么?”安煦问。

  鹿子答道:“他不爱这些风雅,但碍着身份,平日里都是我们给掂配着。”

  “这是凶徒点的催情香。那厮很有心机,把香空置在窗边,临走时打开窗子,风会帮他扫去证据。”安煦自言自语似的,在地上环视一圈,确定香灰收敛不起来了。

  但无疑这香灰质细腻、制作精良,不是便宜货。

  他见仵作还跟在身边,向对方缓声道:“张大人,据我判断,世子死于极致的、被强行延长的阻滞。他衣衫不整,动作不雅,乍看确实类似兴奋过度导致骤亡,但实际……我猜他脏器没有明显损伤,但肺叶、心脏上或许有气机逆乱导致的细微出血点,检验结果该是更似厥症。阻滞过程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他是清醒地感知自己走向死亡的。”

  安煦说到这,来不及接住仵作目光里的崇拜就想起什么,掀眼皮看向鹿子。

  鹿子不知道他是何人,但见自他来,现场的节奏给稳住、一直跟着他走,遂立刻站好、向安煦微微哈腰,做恭敬之姿。

  安煦向他招手:“夜里你什么也没听见么?”

  鹿子心里咯噔一下,俩腿一软“咕咚”跪下,开始磕头:“大人、大人明鉴,小人没听见,也没看见有人,更不是小人害我家世子啊……大人替小的做主!”

  安煦一哂:“你是说,你没这本事害人,但你跟凶徒是一伙儿的?我本来没这么想,你这一说……倒是一条思路。”

  啊?这不完了吗?

  鹿子更害怕了,哆哆嗦嗦,都要咬了舌头。

  安煦见一句玩笑话把他吓成这样,恶劣地笑了,“啧”一声,念叨着:“我都瘸成这样了,你还偏要让我走过去。”他抱怨归抱怨,还是到对方面前蹲下,薅脖领子把人揪起来,捻起对方下巴,把他头偏向一侧。

  这动作挺霸道。

  鹿子不得已和安煦脸对脸,被个俊生生的大人摆弄,气息一滞。

  他自己长得挺白净的,之前被来王府的贵胄看上过,好在那家伙后来喝趴下,吐了王爷满院子,第二天醒来没好意思再提这事。

  现在他与安煦咫尺之距,脑袋冒泡想:现在是我做人证,王妃才不好动我,往后这案子了了,她死儿子的火要撒,我可首当其冲了,该如何活啊?眼下这位大人……若是让我委身于他才肯给我脱罪……他生得这般好看,虽然跛脚,但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