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看向霍黎:“怎么把人带来了肉摊,也不带去给师傅师娘瞧瞧。”
霍黎看了眼云笙道:“他前些日子身子不舒坦,在家歇息了几日,今日才出来透个气。”
“那真是巧了,一来被我碰上。”常二郎道:“我娘说在你这儿留了肘子,叫我来拿,等会儿你们收了摊,记得一块儿来吃饭。”
霍黎把留起来的肘子拿给他:“吃饭就不用了,一会儿我们收了摊还得回去。”
“反正我回去就把肉炖上,你要不来,跟你师娘说去,别跟我说。”常二郎又说:“对了,上回你让我帮忙问的事,有消息了。”
知道这是非去不可了,霍黎只得应下:“行,等会儿收完摊就来。”
“这才差不多。”常二郎说完又对云笙道:“笙哥儿记得一起来。”
云笙愣愣应了声好。
待常二郎拎着肘子走后,他才去问霍黎,“我也要去?”
想到要去霍黎师傅家,他心里便生出几分紧张,同时有些意外的是,对方竟然知晓自己的名字。
想来是霍黎提过他。
霍黎收拾着肉案嗯了声:“没事,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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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黎的师傅姓常,叫常有福,因剁骨割肉干脆利落,又被叫做常一刀,在青柳镇做了几十年屠户。
霍家和常家本没有往来,这事还要从十几年前说起。
十几年前,常有福帮人杀猪,被主家留下吃饭,不想喝得酒醉,归家途中失足掉落水里。
当时霍黎他爹在渡口做活,回去路上恰巧碰到,顺手救下了他。
自此之后,两家便有了交集。
常有福有两个儿子,大郎在镇上开了一间酒肆,二郎在衙门里当差,两人都没学到杀猪的手艺。
后来霍黎他爹去世,生前托常有福照看,他便把这手艺传给了霍黎。
刚学杀猪那几年,常有福每回杀猪都会带上霍黎,叫他帮忙做些杂活。
直到霍黎手艺学成,自己在渡口支了个肉摊,才安心放了手。
这几年常有福腿脚不便,没再杀猪卖肉,而是在家里和老妻一起照看孙辈。
倒是霍黎时常送肉去看他。
这些都是去常家路上,霍黎跟云笙说的。
收了摊后,霍黎先带他去买了几包糕点,毕竟头一回带小哥儿去,总不能空着手。
常家住在拐角第一条巷子里,巷口看着比上回白榆镇的榆荫巷更宽阔,一条巷子只住了五六户人家。
他经常来,街坊邻居都知道他是常有福的徒弟,一看到他便主动寒暄:“又来看你师傅了?”
霍黎点点头。
他带着云笙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门半开着,门口摆着一口陶缸,缸里浮着片片莲叶。
看出小哥儿有些紧张,霍黎温声道:“放心,师傅师娘都很随和。”
云笙轻轻点了下头。
没等他们敲门,门先从里面开了,开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是常有福的老妻徐氏,也就是霍黎的师娘。
见是他们,徐氏连忙笑着招呼:“来了?这就是笙哥儿吧,快,快进来。”
第31章
常家院子不大, 地上铺着青砖。
院里种着一棵金桂,树下却干干净净, 不见一片落叶,可见时常打扫。
有两个孩童正在院子里抽陀螺玩。
一个是六七岁的小子,一个是四五岁的哥儿,看模样便知是对同胞兄弟。
正玩着,灶屋里传来一道喊声:“安儿,宁儿,别玩了,快去洗手吃饭。”
常大郎和媳妇卓氏在灶屋做饭,徐氏端着盆温水出来,拉着小孙子洗了手,对自个儿洗完手的大孙子道:“安儿,你去接一下你阿爷。”
刚进门时, 徐氏就说常有福出门买米醋去了, 老头子在家闲不住,总要找点事做。
看着大孙子出了门, 徐氏给小孙子擦着手,对廊下的二人道:“你大哥一早买了两篓河虾, 说晌午吃,我便让二郎下值后去肉市叫你。”
她说着,目光落在云笙身上, “笙哥儿也来得巧,一会儿尝尝你大哥做的炒河虾。”
常大郎在青柳镇开了间酒肆, 除了卖酒, 还卖些下酒菜,做饭的手艺向来不错, 每回霍黎来都是他掌勺。
他们毕竟是客,进了院子后,徐氏便给他们倒了茶水,叫他们只等着吃饭就成。
云笙头一回来,乖乖跟在霍黎身旁。
“那我和笙哥儿今日有口福了。”霍黎在屋檐下扶着木梯,抬头看了眼爬上去补瓦片的常二郎,问他:“怎么没看见二嫂?还没回来?”
前阵子下了雨,屋顶的青瓦被风刮落了几片。
常有福腿脚不便,爬不了木梯,常大郎也忙着酒肆生意,便一直不曾补瓦。
今日终于得闲,从肉市回来后,常二郎找来一架木梯,顺便把屋顶补了。
他在屋顶回答说:“昨个儿本要去接她,这不,又碰上她一个远亲办喜事,她送了口信回来,说要和宜儿在娘家多待几日。”
几年前常二郎成了亲,媳妇是府城小户人家的,前年刚生了个冰雪可爱的女儿。
说到喜事,常二郎本想打趣霍黎几句,但见笙哥儿也在,便收住了话。
小孙子闻着肉香,进灶屋去找爹娘讨吃的了。
徐氏听了他俩的闲聊,看了眼霍黎,冲他招了下手:“黎小子,来帮我搬坛酒。”
霍黎应了声好,松开扶着木梯的手,对云笙道:“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小哥儿独自待着不自在,自迈进常家院子,他就没从小哥儿跟前走开过。
只刚来时,去灶屋瞧了一眼,又被常大郎和卓氏叫了出去,不让他们帮忙。
云笙看着霍黎跟着徐氏去了后院,一个人坐在廊子下,捧着徐氏给他倒的茶水。
过了好一会儿,霍黎也没回来,他时不时朝后院方向看一眼。
但这里到底是别人家,总不好四处张望,他只瞧了两眼,便很快收回了视线。
看到常二郎从屋顶下来,云笙连忙放下茶水起身,帮忙扶着靠在屋檐上的木梯。
见只有他一人在,常二郎拿布巾子擦了把汗问:“我娘他们呢?”
云笙看了眼后院说:“他们去搬酒了。”
与此同时,常大郎在灶屋大喊了一声:“吃饭了。”
云笙正待得不自在,随即又说:“我去叫他们。”
常二郎说了句行,洗了手转身去灶屋帮忙端菜。
后院杂屋。
常有福好酒,家里总备着几坛,每回霍黎来时,都会叫他陪自己喝上几杯。
当然,徐氏叫霍黎来搬酒更想问他别的事。
“我瞧笙哥儿就挺好,性子乖巧,长得又好。”徐氏看着他说:“怎么,你难道嫌人家不能生养?这可不像你。”
霍黎听了这话,忙说:“自然不是,我怎么会嫌弃他。”
徐氏顺着他的话问:“那是因为什么?”
被问及此事,霍黎嗓音微沉:“正是因为他太好,才不能叫我害了他。”
“什么叫你害了他,当初那事又不是你的错。”徐氏知道他的顾虑,说着,忍不住轻叹了口气:“你啊你……”
看得出霍黎是在意那小哥儿的,叹完气,徐氏又说:“那若是碰上合适的,我帮着笙哥儿瞧瞧,到那时你可别后悔。”
两人从杂屋出去,霍黎抱着酒坛走在前面,徐氏在后面关门。
一抬头,却见小哥儿正站在后院里。
看到他们出来,云笙动了下唇说:“大哥说吃饭了,我来喊一声。”
没想到他会来后院,霍黎顿了一下,才应了声好。
不知道方才的话有没有被小哥儿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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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菜碗满满当当,光是河虾便摆了两盘,一盘爆炒的,一盘白灼的。
除了河虾,还有一碗酱肘子,一盘下酒的炒杂碎,一盘炒豆芽菜和一碗素豆腐汤。
常家人多,平日里最少也要吃四个菜,更别说今日霍黎还带了云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