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冬瓜长得比南瓜还大,一个背篓只装得下一个,来回几趟才能摘完。
云笙晚饭炖的冬瓜骨头汤,饭后还是霍黎收拾碗筷,刷碗烧水都是他的活儿。
霍黎正在草棚里喂大黑吃草,一扭头,就看见云笙洗好站在门口,像有话要跟他说。
“洗好了?今日还有没有发热?”
霍黎又喂了大黑一把草料,喂完放下装干草的竹筐,扭身走过去。
云笙摇了下头:“没。”
他手里握着一支竹筒,竹筒里装着青梅酿,是霍菱给他的。
霍菱说酒壮怂人胆,喝了酒,有些话就敢说了,有些事也敢做了。
可他还是有些紧张,发热时霍黎虽帮了他,但一直都很克制。
他正自犹豫,还没来得及喝,就被院里的霍黎瞧见了。
见霍黎快步走近,云笙连忙把竹筒掩在衣袖下。
霍黎没注意到藏起来的竹筒,只走进屋里,帮他倒着浴桶的水,说:“过两日赶小集,我再带你去卖肉。”
云笙嗯了声,将手背在身后。
霍黎倒完水,将浴桶搬回屋里,见他还站着,问:“怎么了?”
云笙支吾了一下,另一只手拿出缝好的钱袋递过去。
霍黎看了眼:“给我缝的?”
云笙点点头:“第一次做,针脚有点粗糙。”
霍黎接到手里:“我看着不错,正好我的钱袋该换了。”
见他唇角牵着笑,云笙稍稍放下了心。
霍黎将钱袋小心揣进怀里,温声说:“那你早些睡,我先去冲洗。”
云笙应了声好,待霍黎出去后,又拿出衣袖下的竹筒看了一眼。
第30章
渡口肉市。
半上午过去, 肉案上好的肉和骨头都被买走了,只剩下一副猪下水和几根筒子骨。
猪下水不好收拾, 筒子骨没肉,往往一些日子紧巴的人家才会买回去沾点荤腥。
肥肉比瘦肉好卖,刚开摊就卖掉了不少。
有云笙帮忙,今日的肉卖得很快。
霍黎力气大,一把刀剁得肉案咚咚响,手起刀落,一整扇排骨便剁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
这把刀是师傅送他的,他很是爱惜,每回用了都会用麻布擦拭干净,隔三差五还会磨一磨。
排骨硬骨多,剁起来费事,多数人买的时候都会叫他帮忙剁好, 用叶子包着, 放进篮子里。
相较之下,买净肉方便得多, 没带篮子的,用刀在肉上戳个洞, 一根草绳穿起来,直接拎回去就行。
若是碰上大户人家的管事采买,就更方便了, 大户人家人丁多,嚼用大, 往往一买便是半扇。
但更多的是直接买一头生猪, 请他到府上去宰杀。
霍黎不是每天都摆摊卖肉,没碰上赶集时, 便常去附近村子劁猪杀猪。
因此,他对周边的大小村镇都很熟悉。
肉市不光卖猪肉,还有卖鸡鸭鹅的,像他们这样的肉摊,就有三个。
赶大集时买肉的人多,有时候一天能卖上两头猪。
旁边的肉摊摊主是一对年轻夫妇,见霍黎身边多了个小哥儿,穿褐色布衣的妇人主动打了声招呼,“这就是那个小哥儿?长得真好看。”
都是做屠户摆摊卖肉的,多少会有些来往,遇上有急事要抽身,也能叫对方帮忙看下摊子。
云笙正站在肉案后,用麻绳串着铜子儿。
来买肉给的都是散碎的铜子儿,一开始他还能边收边串。
后来买肉的人越来越多,他还要帮忙递肉和招呼,根本忙不过来,便直接收了铜子儿放进木匣里。
霍黎不想他弄脏了衣裳,只让他在一旁收钱就行,不用去碰肉。
可看着霍黎太忙,云笙还是忍不住上前搭把手。
突然被人问起,云笙看了眼那个褐衣妇人,有些怯生生地往霍黎身旁躲了躲。
霍黎朝褐衣妇人点了下头:“对,他就是笙哥儿。”
不等霍黎介绍,褐衣妇人主动说道:“我姓方,叫我方嫂子就成。”
云笙这才张了下口,喊了声:“方嫂子。”
方嫂子笑着哎了一声。
这会儿将近晌午,肉市上的人已少了大半,多数人都买完肉早早回去了。
早上只吃了个鸡蛋,忙了半上午,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霍黎擦了下刀,问身旁的小哥儿:“饿了没?我去买点吃的,肉包子吃吗?”
被他这么一问,云笙才发觉肚子有点饿,随即点了点头。
霍黎托隔壁肉摊的方嫂子照看片刻,拿了铜子儿自己去买肉包,留下云笙一个人守着摊子。
方嫂子又同云笙闲聊了几句,只问了他今年几岁,旁的便没问了。
见她说话时脸上总带着笑,说话一团和气,云笙对她多了几分亲切。
反倒是对面一个卖鸡鸭的婆子,一直悄悄打量着云笙,听他们闲聊完,插了句嘴问:“既已十八了,那小哥儿可曾婚配?”
她原以为这小哥儿是那霍屠户的夫郎,但看他们行为举止并不亲昵,便大胆问了一句。
云笙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婆子一双眼睛顿时亮起来,紧盯着他:“我瞧你长得有些眼熟,是不是芦湾村来的?”
她接着又说:“既然不曾婚配,那我与你说一门亲事如何?是我一个远房表侄,还是个会念书的,以后能考秀才哩。”
云笙没想到她一开口便是说亲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反是一旁的方嫂子帮他接过话,反问了一句:“王婆子,你什么时候改做媒人了?”
“我这不随便问问,能促成一段姻缘也是好的。”王婆子说着,又看向云笙,“小哥儿觉得怎样?你模样长得不错,我那侄儿瞧了定然喜欢。”
云笙闻言,微微蹙了下眉,没答她的话,只想着霍黎能快些回来。
所幸这时有人来买鸡鸭,王婆子忙着同那人说话,没再问他。
霍黎买好肉包回到肉摊,他们刚说完话。
他分了两个给方嫂子和她家汉子,方嫂子起初连连摆手,最后还是收下了。
刚才好像看见有人和云笙搭话,回到肉案后,霍黎问小哥儿:“刚刚怎么了?”
云笙眼神微微躲闪,摇了下头:“没什么,方嫂子同我闲聊了两句。”
他怕霍黎听说有人给他谈亲事,叫他去相看,没把刚才说亲的事告诉他。
还好那个婆子卖完鸡鸭没有多待,只看了一眼他们摊子便离开了肉市。
霍黎没多想,把买来的肉包拿给小哥儿:“白菜肉馅儿的,先吃一个垫垫肚子。”
肉包子用油纸包着,碰不到手,云笙仍是用帕子擦了下手才接过去。
包子皮蓬松暄软,白菜剁的肉馅浸着油汁,油润润的。
买回来一会儿,肉包已经不烫了,云笙双手拿着咬了一口。
见他差点噎住,霍黎解开水囊递给他:“喝点水。”
云笙接过水囊,想到这是霍黎用过的,没有直接凑到嘴边,而是仰头喝了一口。
他喝得有些快,被水呛了一下,霍黎见状,连忙轻轻拍了下他后背。
两人正吃着包子,这时,一道高瘦的身影停在了肉摊前。
“看来我今日来晚了,都快卖完了。”
云笙刚拿出帕子擦着嘴,闻声抬头看去,站在摊子前的是个年轻汉子。
瞧着比霍黎年长几岁,身上穿着一件皂青的衣裳,看样式好像是衙门的公服。
听他说话的口吻,似乎是和霍黎十分相熟,云笙不由多看了一眼。
霍黎对那人道:“你怎么来了,肉我都留好了,正想着收了摊给师娘送去。”
前几日逢大集时,他师娘托他留了个肘子,说要拿回去做酱肘子。
霍黎说着给云笙介绍:“这就是我说过的常二哥。”
云笙这才知道,摊子前的年轻汉子便是霍黎师傅的儿子。
霍黎跟他提过,之前的牙刷就是托常家二哥在府城买的,那日送他的木梳也是。
常二郎打量了眼小哥儿,语气随和地说:“跟霍黎一样,叫我二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