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霍黎去打了几筐草, 多的晒在了院子里,晒干喂给大黑吃,是以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
霍黎说他身子没好全,让云笙在屋里歇着,别的活儿等他回来做。
不用去打草,正好霍菱又来找他绣帕子,云笙便拿出针线继续缝钱袋。
霍菱看了眼盘子里的山楂糕,坐下说:“我来看望你,反倒还麻烦你拿东西招待我。”
云笙给他倒了一碗泡好的薄荷茶:“你来得正巧,我正不知道该怎么收边。”
“不急,慢慢缝。”霍菱见他脸上还有些恹恹的,说:“听霍黎哥说,你昨个儿睡了整日,好些了没?”
那日见云笙面色泛红,他只当累着了,没成想竟是发了热,想来是那天碰到霍荣受了惊吓。
他本没想来打扰云笙歇息,但今早碰见霍黎出门,想着云笙肯定一个人在家,便带着绣帕子的针线来找他。
云笙点头说:“喝了几碗药汤,已经好多了。”
他说着把山楂糕往霍菱面前推了推。
“好了就行,这几日别吹着凉风。”
霍菱没跟他客气,拿起一块山楂糕咬进嘴里,又端起碗喝了口甜甜的薄荷茶。
喝完茶水,霍菱把盘子推回去。
“你这两日口中定然寡淡,等过些日子,山里的果子熟了,我带你去打酸枣,一起做酸枣糕。”
原本说好和云笙上山挖野菜,但云笙近来身子不适,只得将这事暂且搁下。
云笙道:“我没做过。”
霍菱笑着道:“没事儿,我教你。”
有了他这话,云笙旋即应了声好。
酸枣既然带了个酸字,应该和山楂一样,味道也是酸酸甜甜的。
他这两日都没出门,正想出去走走。
提到出门,云笙忽然想起霍黎说要带他去卖肉,顿了下对霍菱道:“对了,到时你早些跟我说,碰上赶集我可能去不了。”
霍菱好奇:“你要去赶集?”
云笙如实说:“霍黎说要带我去卖肉。”
霍菱哦了声,猜到霍黎这是放心不下云笙,张了张嘴,想问云笙相看的事,一时又不知怎么开口。
见他似有话要说,云笙问:“怎么了?”
霍菱顿了一下,看着他说:“有两件事,你想不想听?”
云笙又问:“什么事?”
霍菱手里拿着针线,扫了眼隔壁高出一截的院墙,反过去问他:“你昨日没听见吵闹声?”
云笙摇摇头。
他昨天几乎睡了整日,连杜鱼来送鱼都不知道,更别说旁的声音。
说到这事,霍菱语气透着几分幸灾乐祸:“昨个儿隔壁院子那个掉粪坑里去了,就是上回我爹和霍黎哥在菜地旁挖的那个。”
云笙闻言一愣:“你说霍黎的伯娘?”
霍菱点头:“对,是她,谁知道她没事去那里做什么,没准儿是憋着什么坏,没曾想自个儿遭了殃。”
那片小山坡只有一块新开的菜地,菜秧过了季,地里只种着红薯土豆,还有几株冬瓜南瓜。
前些日子刚下过雨,粪坑里积了不少水,那周荷香不知去做什么,没个注意,一脚踩进了粪坑里。
粪坑上虽盖着树枝,但到底撑不住一个人的重量。
后来还是被去山上挖野菜的妇人瞧见,才回村里找人将她捞了出来。
“谁叫她一张烂嘴胡说八道,还想欺负你,这就是报应。”霍菱说着,皱了下鼻子,“听说她被捞起来的时候,身上可臭了。”
云笙倒是没想到,在他发热昏睡时,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难怪隔壁院子这两日都静悄悄的,只早上听见几句周荷香的骂声。
骂的自然是柳哥儿。
云笙微微蹙眉:“那她会不会来找麻烦?”
毕竟那粪坑是他们挖的。
“她哪里敢来找麻烦。”霍菱道:“那地儿这么偏,别人问她去做什么,她指定答不上来。”
云笙这才放了心,又问:“那她怎么又在骂柳哥儿?”
“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柳哥儿听到了她的喊声,却没去找人救她,这换成是我,我也不会去救。”
想起周荷香昨个儿那副狼狈的模样,霍菱心里便十分畅快,看着云笙说:“放心,有霍黎哥在,大概是看你病着,霍黎哥就没跟你说。”
云笙倒没觉得有什么,本来他和隔壁院子就没有来往,只能说善恶终有报。
他缝着钱袋子,也吃了一块山楂糕,问:“那第二件事呢?”
说到第二件事,霍菱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掩着的院门,才压低嗓子慢慢开口。
“霍黎哥有没有同你说什么?”
云笙面色微愣:“什么?”
霍菱凑过去,小声说了句:“就是你的亲事。”
云笙闻言,摇了下头。
见他一脸茫然,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霍菱于是把他阿爹说的话同他说了一遍。
“霍黎哥真没问你?”
难怪那日霍菱问他愿不愿意嫁给霍黎,听了他的话,云笙这才明白了缘由,轻声吐出两个字:“没有。”
怕他多想,霍菱很轻地叹了口气,替霍黎解释:“霍黎哥定是因为以前的事有所顾虑。”
见云笙看着他,霍菱继续说:“自从二叔二婶走后,村里那些人都说霍黎哥是天煞孤星,还说什么靠近他就会倒霉。”
明明他们和霍黎就经常来往,不但什么事都没有,这几年日子还越过越好。
霍菱说着,忍不住哼了声:“他们就是瞧着霍黎哥赚了钱眼热。”
前年有人曾说过一门亲事,相看的是个本就病弱的哥儿,那家人想赚一笔聘钱,早早把生了病的哥儿嫁出去。
可等约好相看的日子,还没来得及去看,没过几日那哥儿人就没了。
霍菱皱着眉道:“他们就说什么霍黎哥果然是灾星,还想讹钱,当然,霍黎哥没给他们,他和那哥儿本就连面都没见过。”
云笙道:“后来呢?”
霍菱道:“后来再有媒人谈亲事,霍黎哥都给回绝了。”
他定定看着云笙,不再是开玩笑的语气,神色认真道:“所以,你是怎么想的?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帮你。”
云笙抿了抿唇,顿了片晌才说:“我、我不想嫁给别人。”
“不想嫁给别人,那就是想嫁给霍黎哥?”
霍菱弯着眼笑了笑,他哪里看不出小哥儿的心思,每回问到这事,小哥儿的脸就涨得通红。
云笙面色羞赧地垂下眉眼,没回答他的话,只说:“可是,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霍菱脸上依然带着笑:“反正我没见霍黎哥对谁这么好过的。”
云笙听了这话,白皙的脸庞再次泛起薄红。
霍黎对他确实很好,可想到霍黎的顾虑,他仍是忍不住皱了下眉:“若是像你说的那样……”
霍黎因为心有顾虑,不愿意娶他,而是让他去相看呢?
霍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又问他:“你当真愿意嫁给霍黎哥?”
云笙不知他为何又问一遍,红着耳朵点了下头。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霍黎是个好人,所以不愿意嫁去别人家。
可经过这段时日相处,他发现,只要一想到霍黎,他就会止不住脸红。
就连发热时,他也想得到霍黎的安抚。
人难免会对待自己好的人心生好感。
云笙也不例外。
霍菱道:“我有个主意,但不知道行不行。”
云笙道:“什么?”
霍菱于是偏过身子,朝他凑近了些,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云笙听他说着,耳尖瞬间爬上一抹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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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个阴天,天灰蒙蒙的,黑得也比往常早。
霍黎回来时天已擦黑,云笙做好了晚饭等他。
菜地里的冬瓜熟了,霍菱绣完帕子,帮他一起去摘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