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觉得不好意思,霍黎这时扭过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见小哥儿出现在堂屋门口,霍黎看着他问:“怎么出来了?”
云笙抿唇说:“想出来透透气。”
小哥儿下午又发热了一回,还好身上没那么烫,只敷了几次帕子便好多了。
就这样,霍黎中途仍是进里屋看了好几次。
想起将小哥儿抱出浴桶时,布巾下那截莹白细腻的小腿,他便不由得口干舌燥。
躺了一日,出来透透气也好,说明身子正在好转。
院子里和昨日没两样,只多了一堆劈好的细柴,整整齐齐码在墙根旁。
往日都是快用没的时候,霍黎劈好放去灶屋,方便他取用。
但看今日院子里的细柴,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好似把柴房里的干柴都劈完了。
云笙看了眼,忍不住说了一句:“怎么劈了这么多柴。”
霍黎移开眼去,含糊地应了声:“嗯……反正闲着也没事做。”
实则是一身火气无处宣泄,便借着做力气活,耗些精力,压下心底那股隐隐翻涌的燥意。
云笙没有多想,只轻轻哦了一声。
想到小哥儿整日只喝了碗清粥,霍黎又问他:“饿了没,三嬷送了条鱼来,晚上蒸鱼给你吃。”
蒸鱼做法简单,还不费事,待鱼蒸熟后,撒上蒜末葱丝,淋上酱汁,再浇一勺热油就行。
算是霍黎唯一拿得出手的肉菜。
听说有蒸鱼吃,云笙旋即点头应了声好,接着又问:“三嬷今日来过?”
他在床上躺了整日,一点儿说话声都没听见。
霍黎嗯了声:“我去打草碰上他摘菜,问我怎么没瞧见你,我说你病了,他便送了一条鱼来。”
原来是特意送来的。
霍黎喂完鸡食,转头去收晾好的衣裳。
云笙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缓缓移动,落在晾衣裳的竹竿上,一眼便瞧见了晾在上面的亵裤。
正是他昨晚换下的那条。
难怪他没在床上找着,原来霍黎早就帮他洗好了。
想到这里,云笙顿时耳尖一热。
没等霍黎走近,他连忙走过去,抢在前面收着衣裳说:“我来收吧,你先去蒸鱼。”
霍黎以为小哥儿是想找点事做,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说:“没事,你歇着,我来就行。”
云笙又急忙小声说:“我、我有点饿了。”
霍黎闻言,余光瞥了眼竹竿上的亵裤,看出小哥儿这是不好意思,不自觉提了下唇角。
“那我现在就去做饭。”
见霍黎转身进了灶屋,云笙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手里拿着那条亵裤,脸色微微泛红。
亵裤仔细搓洗过,早已看不见上面的浊痕,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想到是霍黎亲手帮他洗的,云笙便止不住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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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鱼送来的是条鲈鱼,这种鱼鱼刺少,肉质细嫩,蒸来吃最合适。
蒸好的鱼肉鲜美滑嫩,筷子轻轻一拨,鱼肉便和鱼刺分开了。
今日吃饭早,外边的天儿还没黑。
霍黎把刺少肉多的鱼肚夹进小哥儿碗里:“饿了就多吃点。”
云笙点点头:“你也吃。”
经过昨晚那事后,只要看到霍黎的手,他便觉得有些耳热。
他隐约记得,霍黎今日也要出门,因他发了热,才留在家里陪了他整日。
云笙吃了口鱼肉,抿了下唇问:“你明日是不是要去卖肉?”
霍黎嗯了声:“我早前跟一户人家定了头生猪,明日镇上赶大集,得早些去。”
乡间屠户不似府城屠户那般,直接到城里的屠肆采买生猪。
大多是先去附近村子找人家定下,宰杀完,再拉到肉市的摊子贩卖。
遇上近些的人家,天亮了去也来得及,遇上稍远的人家,往往天还没亮就要出门。
这两日隔壁院子没了动静,只今早闹了一阵,应当不敢再找上门来。
可想到最近小哥儿身子不大爽利,霍黎觉得,还是将他带在身边更放心。
于是,他想了想又说:“等过几日你身子好些,我再带你一起去肉摊,不用你切肉,帮我守着摊子收钱就成。”
听说他要带自己去卖肉,云笙登时眼睛一亮,随即应了声好。
终于能给霍黎帮忙,他心里很是高兴。
饭后,霍黎没让小哥儿刷碗,而是叫他回屋去歇着。
云笙这次听话地主动喝了一碗药汤。
白日泡了澡,没再出汗,烧水和倒水都很麻烦,晚上只需要擦一擦身子,泡泡脚就行。
被子也浸了汗,云笙于是换了一床干净的被褥。
刚换好,霍黎就打了盆热水进来。
放好木盆,霍黎没有离开,而是摸出买回来的木梳递给他。
这是给小哥儿买的生辰礼,因着小哥儿发热,他一直没找着机会送出去。
木梳用一个布袋收着,云笙先接过布袋子,用手摸了下,像是一块硬木头,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霍黎看着他说:“送你的生辰礼,打开看看?”
听他说是生辰礼,云笙内心顿时多了分期待。
这次过生辰他连自己都给忘了,又因为发热期,这两日都迷迷糊糊的。
云笙打开布袋看了眼,是一把打磨光滑、刻着花纹的木梳,眼睛不由得亮起来。
来到这里后,他因没有束发的习惯,一开始不太会梳头。
平日里常用手指梳梳,随意挽个发髻,用霍菱送他的发带绑着。
有了这把木梳,以后梳头发就省事多了。
见小哥儿眼睛微亮,霍黎也跟着弯起唇角:“不是顶好的木料,日后去逛府城,再给你买更好的。”
府城和青柳镇离得远,坐船也要半日,还需几十文船费,因而寻常人家没要紧事很少会去府城。
镇上也有卖木梳的铺子,但样式没府城的好看,用的木料也没那么好。
自从收留了小哥儿,霍黎便总想着给他买最好的。
云笙眼眸微弯道:“不用再买,这把木梳我就很喜欢。”
霍黎轻扯着唇:“喜欢就好。”
见小哥儿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他的心里也十分欢喜。
若是能永远看见这张笑脸便好了。
思及此处,霍黎不由想起了杜鱼对他说的那些话。
云笙到底是未出阁的哥儿,和他一个孤身的汉子住在一起,难免会招来闲言碎语。
要么娶了他,要么早些帮他相看人家。
霍黎沉默片刻,动了下唇,开口喊了声:“笙哥儿。”
被他突然叫住,云笙抬起亮晶晶的眸子问:“嗯?什么事?”
霍黎摇了摇头,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没什么,你擦洗完早点歇息。”
至于相看的事,等过些日子,小哥儿的身子好全了再说。
第29章
竹栅栏里, 一只小鸡叼着一条地上啄来的小虫子。
刚放下啄了两口,被一旁的小鸡瞧见, 它又连忙叼了起来。
见那些小鸡围了上来,那只小鸡急忙叼着虫子跑开,其他小鸡见状,纷纷追上去抢食。
它们的绒羽早已褪尽,从一团浅浅的嫩黄,变成了更深的棕褐色,翅膀上的羽毛也变得更硬更丰满。
有一只小鸡没跟着追去,而是低头啄着地上多出来的草籽,啄完,抬头看向喂它的人。
“长得还挺快,再过两月就能下蛋了。”
霍菱倒拿着篮子,抖了抖里面的草籽, 抖完拿着空篮子回到屋檐下。
听说云笙病了, 一早霍菱便来看他,怀里揣着绣帕子的针线, 还提了满满一篮子菜。
路上看见草籽,顺便又摘了些来喂鸡。
云笙泡了壶薄荷茶, 家里没有干茶叶,他在水里放了薄荷和冰糖,喝起来比茶水更清凉, 还甜滋滋的。
那日买的山楂糕还没吃完,云笙把剩下的装在盘子端出来, 放在屋檐下的矮凳上。
屋檐下摆着三张矮凳, 一张放着薄荷茶和糕点,另外两张他们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