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二哥说,他被赌坊的人打断了腿,这几日都躺在家里,不知是生是死。”
刚穿越过来时,云笙便从原身记忆得知,吴赖子不是个好人,吴家从前的家底并不差,都是被吴赖子挥霍败光的。
纵然有着血脉联系,但一想到当初他要把原身卖去青楼,云笙对他便没了半分顾念。
云笙道:“他要把我卖掉时,便不是我舅舅了。”
霍黎将小哥儿搂紧了些,放柔声音道:“吴家本家还在,自会有人管他,不过,你阿婆那儿,你想回去看看吗?”
云笙闻言,点了点头。
他正想说这事,和霍黎成亲以后,他还未曾去给阿婆扫墓。
霍黎道:“那等后日赶集,我们买了香烛就去。”
云笙轻轻应了声。
担心小哥儿因刚才的事烦闷,霍黎用手臂圈着他,低头凑近,亲了亲他的唇角。
云笙对这样的亲吻早已习以为常,微偏着头张了下嘴,由他闯入齿间。
身子不知不觉又软了下去。
霍黎翻过身,埋在小哥儿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尽数洒落。
后颈处似隐隐还有一股甜香,令他心底又升起一阵燥意。
云笙攀着霍黎的手臂,睁着迷蒙的眸子,看着他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
听到这话,霍黎停了下:“因为发热?还是香味?”
云笙没想到,霍黎竟能闻到那股甜香,难怪会受到他发热期影响。
他点了下头:“都有。”
霍黎俯下身,又亲了亲小哥儿的脸颊和嘴唇,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爱意。
“你是我的夫郎,不管你怎样,我都喜欢。”
第49章
芦湾村。
村口的大树下, 几个妇人夫郎正一边打着袼褙,一边唠嗑。
“昨个儿我从吴家门口路过, 听到吴赖子在屋里叫唤,听说两条腿都断了,连骨头都瞧得见。”
“要我说啊,这吴赖子就是活该。”
“就是,把自个儿老娘气死,又把亲外甥给卖了,如今被打断腿,可不是报应吗。”
“说起来,他那个傻外甥好像被青蒲村一个屠户买下了,不知现在日子过得怎样?听说那屠户也是个凶神恶煞的。”
“你说笙哥儿啊?你赶集没瞧见?他如今和那屠户成了亲,日子过得可好了。”
“是吗,可他不是傻哥儿吗, 又不能生养, 那屠户能待他好?”
“不能生养又怎样,笙哥儿长得好啊, 我看那屠户待他是真心的,那日我买肉碰上他, 衣裳穿的好料子,气色也红润,笙哥儿这是遇上好人家了。”
“那就好, 吴大娘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哒哒哒——
不远处传来的骡蹄声打断了几人的闲聊。
路面扬起一阵尘土, 一头油亮壮实的骡子缓缓驶向村口。
树下唠嗑的妇人夫郎随即望去。
只见木板车上坐着一个漂亮秀气的小哥儿, 穿着一身豆青的衣裳,乌发用一根发带束着, 一双眼睛似玉石般明亮好看。
前面赶车的汉子扬着长鞭,结实的手臂青筋鼓起,身形魁梧,眉峰入鬓,五官俊朗而冷硬。
两人相貌一看便十分般配。
唯独瞧着不像他们村的。
几个妇人夫郎你看我我看你,正好奇着,却见那汉子勒住缰绳,停下骡车,主动同他们打了声招呼。
“婶子阿嬷好,我带笙哥儿回来给阿婆扫墓。”
“你们慢聊,我们先去忙了。”
话音落下,木板车的车轮再次滚动起来,碾着地面的尘土驶进了村子。
待他们进村之后,树下愣住的几人很快又交头接耳,唠起了闲话。
“方才板车上那个莫不就是笙哥儿?”
“瞧着眉眼和他阿爹挺像,出落得比从前更好看了,险些没认出来。”
“那汉子岂不就是那个屠户?不是说长得凶神恶煞吗?我怎么觉着他说话挺随和,模样也没那般凶悍。”
“当初是谁说笙哥儿日后过得不好,还说那屠户是天煞孤星的命,我瞧人家夫夫俩就挺好的。”
随着哒哒的骡蹄声缓缓前行,村口的大树离得越来越远,那些闲聊声也被吹散在了风中。
不一会儿,木板车在一间破瓦房前停下。
黄土夯筑的院子早已塌了大半,塌落的泥土长满杂草,破旧的木门虚掩着。
院子里空空落落,只时不时从屋子里传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不用猜都知道是吴赖子的声音。
云笙刚穿越过来便在渡口,之后再没回过芦湾村,对此处并不熟悉,是循着原身的记忆找回来的。
这里是原身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从前阿婆在世时,院子里还养着几只下蛋的鸡。
阿婆前脚刚走,吴赖子后脚便把鸡都卖了,家里能卖的东西全都被卖掉,院子才会显得这般空荡。
云笙没有进去,没有阿婆的家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他拿着纸扎铺买的香烛纸钱,对霍黎说:“我们去扫墓吧。”
霍黎嗯了声,更是连那扇院门都没看一眼,只迈开腿,紧跟在小哥儿的身后。
阿婆的坟埋在屋后,一座小小的土堆一样的坟茔,因是新坟,还未长有野草。
坟前的石碑是吴家长辈帮忙立的。
云笙看着那块石碑,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外祖母。
外祖母的坟也只有这么小小一抔,好似她的身躯便只有这么小。
外祖母咽气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拉着他的手许久不放。
苍白的嘴唇轻轻颤动,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
“外祖母陪不了你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至今回想起这句话,云笙仍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埋头烧着纸钱,火苗舔舐着黄纸,化作缕缕青烟,随着风升起飘散。
他想说,他有好好听外祖母的话,有好好活着,还有了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可就算说出来,外祖母也永远听不到了。
云笙点燃香烛插在坟前,双膝跪地,面朝着坟茔磕了个头。
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阿婆,我找到了那个对我很好的人,他叫霍黎,我和他已经成亲了,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霍黎在他旁边也跟着磕了下头,扶着他的肩膀,同样看着石碑道:“阿婆放心,我会照顾好笙哥儿的,永远爱着他护着他,不会再叫他受半分委屈。”
云笙听他说完,扭头看了眼他。
霍黎抬起手,指腹轻轻拭去小哥儿眼角的泪。
坟前燃烧的火苗微微晃动,好似阿婆听见了他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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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的青瓦房盖在水塘另一边,和里正家离得最近,中间只相隔一条土路。
院子没有砌墙,门口是一片开阔的菜地。
隔着几块水田望去,对面就是三叔家。
正因没砌院墙,卖价压低了几两,不然这样的青瓦房,少说也要三十两银子。
房子坐北朝南,正中间是堂屋,左右两间厢房。
灶屋没和厢房连在一起,单独一间开在东面,西面是柴房,门前搭着一个葫芦藤架,边上种着一簇凤仙花。
云笙刚迈进院子,一眼便看见了挂在藤架下的葫芦。
嫩葫芦可以当菜吃,老葫芦可以做水瓢、盛东西,还能做摆件。
云笙头一次看到葫芦,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是我家老头子种的。”
崔家阿嬷笑眯眯看着他,招呼道:“笙哥儿对吧?快来喝茶水。”
崔家阿公阿嬷年纪大了,唯一的哥儿随夫婿搬去了府城,放心不下他们,便叫他们二老也搬去府城长住。
他家外孙哥儿和云笙同岁,去年刚成了亲,因此,两个老人看见云笙便觉格外亲切。
堂屋桌上放着茶水和蜜饯,里正和杜鱼也在。
来之前,崔家阿公特意请了里正过来,想着若是成了,便能直接签下房契。
同时,他今日也叫来了买田的人,趁着里正在顺道把田契也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