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哥儿在霍家没什么衣物, 也便没有收拾, 只带走了当初带去的嫁妆银子。
云笙给他找了块包袱皮系好,又给他带了几块自己做的米糕, 让他们揣在路上吃。
包袱由他表哥陈牛柱拎着,见他们两个汉子说着话,柳哥儿也看向旁边的云笙。
此番作别,不知往后何日才能再见。
“多谢你帮忙,不然我表哥也不会寻来,我也不知几时才能熬出头。”柳哥儿说着,摸出方才拿回来的银镯,“我没什么能送你的,这个镯子你就当留作纪念。”
看到他递来的银镯,云笙连忙推了回去:“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你好好留着,我也没帮你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说着,露出自己手腕上的细银镯,“你看,我也有镯子,是霍黎给我买的。”
云笙说这话时,不自觉弯起唇角,又看了眼一旁的汉子,小声说:“等你有了好消息,别忘了告诉我。”
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柳哥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正聊着,这时,撑竹篙的船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开船咯——”
这是今日最后一趟船,若是没赶上,便要等明日一早才有。
陈牛柱拉着柳哥儿,与他们作别道:“那我们先走了。”
云笙和霍黎站在岸上目送他们。
陈牛柱先上了船,随后转身踩着甲板,朝柳哥儿伸出手去,一把将人拉到船上。
柳哥儿脚下没站稳,被船身晃得朝他怀里扑去。
陈牛柱长臂一揽,连忙将柳哥儿搂住。
船夫解开绑在拴船石上的缆绳,轻点竹篙,船身划过河面,荡开一道淡金色的波纹。
河水悠悠,两人站在船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霞光铺洒在水面,两人的身影似被勾描了一道金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碎金般的光芒映在瞳孔里,云笙看着柳哥儿进了船篷,才收回了眼。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霍黎已经牵上了他的手。
想起方才给柳哥儿看镯子,云笙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耳尖爬上一抹微红,眼里却漾着浅浅的笑。
见小哥儿一直弯着嘴角,霍黎十指紧扣,看着他道:“今日这么高兴?”
云笙嗯了声,弯着唇点点头:“今日买了房子,当然高兴。”
柳哥儿如今也被他表哥接走了,不用再在霍家受苦。
桩桩件件,皆是顺心之事。
霍黎闻言,微微收拢掌心,将小哥儿的手牵得紧了些。
想到即将和小哥儿搬去新的住处,他也不自觉弯起了唇。
-
夜色悄悄,微掩的木窗偷偷溜进一丝凉风,轻轻摇晃着桌上的烛火。
木桌前,云笙将房契放进木匣子里。
今日在渡口送走柳哥儿后,他们顺道去衙门纳了房子的契税。
正好碰到常二郎下值,又一起去街边食肆吃了碗热乎乎的羊肉汤饼。
等他们回到青蒲村,看热闹的人早已散去,隔壁院子时不时还能听见周荷香和霍观海的骂声。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天气渐渐转凉,夜晚吹进屋里的凉风带着几分萧瑟。
刚用浴桶泡了澡,回来前又吃了羊肉汤,云笙身上只穿了件里衣也不觉得冷。
霍黎却在另一边铺着被褥催促道:“该上床了,小心着凉。”
云笙合上木匣子,弯腰吹灭了油灯,摸到床边掀开铺好的被子。
刚躺上去,霍黎就搂住了他,捉着他微凉的手指在掌心里捂了捂。
“等下回赶集,给你置几身棉衣,天再冷些,你就别跟我一起出门了。”
崔家阿公阿嬷还需收拾行囊家当,两日后才迁往府城,也就是说,他们还要等几日才能搬过去。
反正同村离得近,也不着急,只是住进去之前,还得先打扫一遍。
云笙靠在他怀里道:“听菱哥儿说,可以买棉花自己缝棉衣,多买一些还能做棉鞋棉被。”
霍黎捂着他的手道:“你想自己做?”
云笙嗯了声:“虽然我不会,但我以前看阿婆做过,再跟着三嬷和菱哥儿学学,应该就会了。”
自己做的棉衣更暖和,还能省些手工钱,这回买房子和纳契税花了不少银子,他便想着能省一文是一文。
等天冷了,他若不去帮着卖肉,待在家里也没别的事做。
小哥儿说话的热气喷洒在他喉结上,霍黎一边听着,一边靠近:“行,要是到时候来不及,再找村里会针线的婶子做。”
云笙点头道:“那再多买几匹布,寻常棉布就行,不用买太好的。”
说着说着,霍黎在他眉间亲了亲,温热黏糊的吻缓缓落下,直至亲到他的唇边。
云笙下意识回应着,过了会儿又轻轻推了下他,尾音带着几分娇嗔:“我、我还没说完呢。”
霍黎又含着他饱满的唇珠亲了一下,宽阔温暖的掌心轻抚着小哥儿,低着嗓音道:“不是想生小娃娃吗?”
云笙闻言,眨了下纤密的睫羽,耳根微微发烫。
他倒是说过,可霍黎又不信。
知道霍黎想做什么,云笙张开嫣红水润的唇瓣,微仰着白皙的脖颈。
没等小哥儿贴近,霍黎按住他光滑细腻的后颈,低头深吻了下去。
屋外夜风微凉。
屋内却是热意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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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棚里,鸡鸭在栅栏边来回转悠着,野鸡埋头啄着墙角的小虫子。
在柴房里养了几天,霍黎就把野鸡捉去了鸡棚,起初它和家鸡还不太熟,这两日也能一起啄食了。
看见破缸里拌着麦麸的嫩草,守在栅栏边的鸡顿时一拥而上。
鸭子刚围上去,便被挤了出来,扁扁的鸭喙啄着掉出来的草叶。
霍黎喂完鸡鸭,又给大黑喂了两把草料,耙了耙院子里晾晒的干草。
一大早,他就出门去打了四筐草。
趁着今日天晴,他想着多打几筐,这样小哥儿就不用出门打草了。
早上干活出了些汗,霍黎打了盆水洗了把脸,扭头朝里屋看了一眼。
许是近日天凉好睡,这几日小哥儿变得贪睡许多。
换在平日,就算头晚做了那事,小哥儿也该醒了,可今日到现在都没起。
霍黎重新打了盆温水,搭上一块干净的布巾子,轻轻推开房门进去。
床上的小哥儿裹着被子,只露出小半张红润的脸,纤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霍黎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没有发热,又摸了下他的脸,俯下身叫他:“笙笙,该起了。”
云笙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声音黏黏糊糊,听起来像撒娇一样。
“我再睡会儿……”
霍黎拧着水盆里的布巾子,哄着语气说道:“乖,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一会儿肚子该饿了。”
云笙想说他不饿,还未开口,肚子便在这时咕咕叫了一声。
他只得勉强将眼睛眯起一条细缝。
不知怎么,最近总跟睡不醒似的,眼皮又重又沉,根本不想睁眼。
霍黎轻轻给小哥儿擦着脸,又擦了下他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
小哥儿颈间仍残留着点点红痕,霍黎把小哥儿扶着坐起来,帮他系着里衣微乱的衣带。
被霍黎擦洗一番后,云笙稍微清醒了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问:“什么时辰了?”
霍黎道:“已经过辰时了。”
云笙这才掀开眼皮:“都这么晚了。”
难怪霍黎叫他起床。
霍黎将布巾子搭在盆沿,又去灶屋里端来一碗粥,是他今早熬的红薯粥,一直放在泥炉上温着。
见小哥儿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霍黎揽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只吃了半碗粥,小哥儿便又困了,带着倦意的眼皮越来越沉。
看出小哥儿是真没睡醒,霍黎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又帮他擦了下嘴巴:“再睡会儿吧,等晌午我再叫你。”
云笙本想起来,可实在困乏无力,便听霍黎的话又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