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哥儿睡下后,霍黎端着粥碗和水盆,轻轻掩上房门。
昨晚他虽没忍住,可也只来了三次,小哥儿今日着实有些嗜睡。
不知是不是身子不舒坦。
霍黎停在门口看了眼,心想,若再过两日也这样,便带小哥儿去找郎中瞧瞧。
第52章
秋意愈来愈浓, 泛黄的树叶随风飘落,打着旋儿落在街头。
来来往往的行人从落叶上踏过。
秋风捎来几分凉意, 吹开笼屉里冒出的腾腾白汽,包子摊前围满了人,摊主手里忙个不停。
“给,你的鲜肉包子。”
暄软油润的肉包用油纸包着,云笙双手接过,烫得摸了下耳朵。
趁着正热乎,他连忙分给身旁的霍菱。
“这家摊子的肉包霍黎买过,皮薄馅大,又软又香,你快尝尝。”
今日逢大集,青柳镇很是热闹,放眼望去, 大街小巷人头攒动, 来往人流如织。
再过两月就是年关,天气转凉, 许多人上街扯布做衣裳。
包子摊对面就是一家布铺,他们刚从里面买了棉花和布匹出来。
过新年时, 稍有余钱的人家都会扯块布做身新衣裳,普通人家买不起好的布料,便把旧衣里的棉花拆了掸一掸, 或是买普通的粗布做。
棉衣穿久了容易板结发硬,重新掸一遍便又暖和了。
云笙已经想好了, 他和霍黎一人做一身棉衣, 再做一床厚实的被褥。
为此,他买了将近二十斤棉花。
霍菱说他阿爹今年只打算做两床新被, 所以买的少些。
棉花和布匹较重,他们搬不动,来之前和霍黎说好了,等他卖完肉再来布铺取。
而他们正好在街上逛逛,马上就要搬去新家,还需添置一些东西。
霍菱咬了口肉包,烫得呼了口气,笑着道:“好吃,肉馅真多。”
云笙道:“味道还不错吧?”
霍菱点头:“待会儿走时,我再买两个,带回去给我爹和阿爹尝尝。”
云笙道:“最好这会儿就去买,免得一会儿卖光了。”
摊子前围满了买包子的人,看得出这家包子摊生意很不错。
霍菱想想也是,又去摊子前买了两个包子,摸铜子儿时,临时改了口,对摊主道:“给我拿三个鲜肉的。”
云笙以为他没吃饱,没有多想,买完包子,又陪霍菱去香粉铺子买了澡豆。
他们在街上逛了好一会儿,见东西买的差不多了,才走出拥挤的人流,朝着渡口方向走去。
肉市在渡口市集的西面,他们今早是坐骡车来的,骡子和木板车都停在肉市旁。
经过渡口码头时,霍菱停了下脚,看向码头来回搬运货物的身影。
青柳镇的码头虽小,可也常有卸货的货船停靠,过两个月就是年关,镇上的酒楼和大户人家都会提前采买年货。
云笙顺着霍菱的视线看去,一眼便看见了那个高大结实的少年。
因着年轻力壮,长得也俊,在一众干活的汉子里格外显眼。
原来他今日在青柳镇做活。
云笙顿时恍然。
难怪方才霍菱会多买了一个肉包。
他没有直接拆穿,只对霍菱说道:“你去吧,我在那边柳树下等你。”
霍菱耳尖微微一热,知道被云笙看穿了心思,索性将买的东西都交给了他。
“我马上就回来。”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去问他那双布鞋合不合脚,不为别的。”
云笙闻言,但笑不语。
他在柳树下寻了块歇脚的石头坐着,油纸包裹的肉包仍是热的,他也给霍黎买了一个,怕凉了不好吃,小心翼翼揣在怀里。
柳叶被秋风染成枯黄,柳树旁开着一家茶肆,悬在门口的帘旌随风轻轻摇晃。
云笙望着不远处的河面,隐隐有些出神。
他仍然记得,刚穿越过来时的情景,不曾想,转眼已过了半年。
当时只觉得霍黎长得凶,但是个好人,没想到,如今自己竟成了他的夫郎。
若是当初他没有尾随霍黎而去,或许他们之间便不会再有交集。
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枯黄的柳叶落在他身上。
云笙回过神抬起头,霍菱已经送完肉包回来了。
高挑的少年目送霍菱身影走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肉包,弯着唇咬了一大口。
而霍菱回来时,手里好似也多了什么东西,微红着脸,小跑着回到柳树下。
“好了,我们去找霍黎哥吧。”他悄悄将东西收入袖中,见云笙看着自己,问道:“怎么啦?”
云笙摇头说了句没事,抿唇浅笑着问道:“怎么样?布鞋可还合脚?”
霍菱红着耳朵道:“他说挺合脚的。”
反应过来云笙问这话的意思,霍菱也打趣他道:“放心吧,等你做好了,霍黎哥肯定也喜欢。”
他们并肩走向肉市,霍菱朝云笙凑近了些,小心将藏在袖里的东西拿给他看。
“他送了我一条发带,你看,好看吗?”
云笙笑着点头:“好看。”
走了两步,霍菱又悄悄对他说:“招赘的事,我跟我阿爹说了。”
云笙问:“三嬷怎么说?”
霍菱面色羞赧道:“他说好。”
-
搬家是要挑日子的。
霍黎找里正帮忙挑了个吉日。
搬家当日,天朗气清,日光澄明。
湛蓝的天幕飘着一缕缕白云,似扯碎的棉絮,悠然和煦。
搬进去前,他们先将屋前屋后洒扫了一遍,崔家阿公阿嬷离开时打理过,不到半日他们便收拾好了。
两个老人家日子过得清简,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被褥和一些用惯的物件。
木床木桌木箱都留给了他们,还有灶屋里的锅碗,柴房里的农具,以及后院草棚的大堆干柴。
也就是说,他们只需带上常用的东西,今晚便能住在这里。
木桌和木箱霍黎留了下来,还把新买的衣柜也搬了过来。
木床他找赵木匠重新做了一张,之前成亲没来得及置办,既然搬到新的住处,便趁机换成新的。
正好多出一间厢房,他便把旧的木床搬进了另一间屋子里。
鸡鸭仍养在草屋的鸡棚里,后院垒的石墙太矮,夜里容易招来黄皮子。
霍黎打算重新修葺一下,等年后有空,再把前院的院墙也砌好。
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物件,霍黎直接用木板车拉了过来。
知道他们今日搬家,霍菱也来帮忙。
霍望山腿脚好了许多,没再去码头搬货,而是和杜鱼去了地里干活。
帮忙搬完,霍菱便回去了,天色不早,家里还有许多杂活要做。
霍黎想起坛子和陶缸忘了搬来,又牵着大黑回了草屋。
留下云笙一人在新家归置杂物。
灶屋修在东面,宽敞而明亮,面朝院子方向开着一扇木窗,用叉竿支了起来,正对着门前的葫芦藤架。
走的时候,崔家阿公只摘走了两个葫芦,剩下的都留给了他们。
灶屋进去左手边便是灶台,靠墙的地方是放碗的橱柜和盛水的陶缸。
敞开的木窗下摆放着一张案板,是切菜切肉用的,宽大又厚实。
那日赶集时,云笙买了对新的碗筷,和带来的陶碗一起放进橱柜里。
案板上放着一个陶瓶,想来是插花用的,他盛了水,折了两枝尚未开败的凤仙花插进去。
光影流转在窗棂上,花枝摇曳,仅是看着便令人心生愉悦。
云笙刚放好陶瓶,霍黎便牵着大黑回来了。
他没让云笙帮忙,一个人将陶缸搬下木板车,又将坛子搬进灶屋。
最后,霍黎提起板车上两条巴掌大的鲫鱼。
“刚才路过门口,三嬷给我的,说杜家小舅送来的,叫我捎两条回来炖汤吃。”
霍黎道:“许久没吃鲫鱼豆腐汤,一会儿我去村口买块豆腐。”
云笙笑着应了声好,接过他手里用草绳串着的鲫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