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夫(147)

2026-09-16

  他停顿了下看着他:“你要多保重。”

  才刚刚过去了抗洪,陈决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他知道霍乱一定能够扛过去,可天灾人祸太难以预料了。

  霍继霖伸手把他抱住了:“你也要多保重。”

  他手臂下意识的用了力气,陈决担心他,他又何尝不担心陈决呢,陈决才是最应该要保重的人,他才是在疫情的第一线,直面瘟疫。

  霍乱是有可以治疗的方法,可这里是古代,有太多不可抗力。

  陈决只是一个普通人。

  陈决被他抱着,微微顿了下,把下巴抵在了他肩头,跟他笑道:“我知道,你放心,我是个医生,知道怎么预防,你们在外也要时刻预防好,包袱里面除了衣服,我放了几块消毒好的围巾,大批量的围巾今天你们在西山扎营后,随着药材一起运过去,酒精煮好后,让每个将士都围一块儿。”

  霍继霖说好,他深吸了口气把陈决放开了,跟他道:“有时间就多睡觉,能睡就睡。”

  这句话说的像笑话,他知道陈决这段时间都不会再睡一个完整的觉了。

  陈决看他翻身上马,等他走后才进了济世堂,没多久就忙起来了。

  济世堂原本的后院现在成了病患集中处,药已经熬煮上来,满院子中药的味道。

  霍继霖搭建的医棚没用三天,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已经住进去了第一批患者。

  陈决、何大夫、何御医、祝大夫、曲大夫等各大药房派遣来支援的大夫也住进了医棚。

  天气已经到了炎热的时候,医棚是雨布搭建的,棚子上面士兵们给砍了很多的树枝竹叶遮阴,在通风的西山脚下条件比想象中好很多。

  何御医看着这医棚暗暗的点了下头,还得靠霍继霖,他真是没有想到他能这么快的把数十间医棚搭建起来。

  而且尽可能的考虑周全了,每个医棚消毒、角落撒上了石灰粉,防潮防蛇虫。

  这是上一次抗洪时积攒下来的,所以士兵们从善如流的给弄好了。

  医棚搭建好后柳县令来看了,特意请了道观的老师傅亲自给点了香,香火味伴着艾草、茯苓的中药香味,无形中给人一种安慰感。

  祝由术也是中医的一种,焚香祈福是其中一环。

  柳县令看霍继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医棚盖起来脸色好点儿了,不再是一片死灰,终于开始重整精神去筹募慈善捐款及物资粮食。

 

 

第101章 

  但当到第三天, 死亡的病人数目破十,医棚人数骤增到一百二十一人时,且还没有找到病灶源头, 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继续增加……

  柳县令的那点儿信心再一次崩塌了。

  没有一剂药到病除的神药, 没有足够抚恤的银子买药, 甚至连后面的粗粮都没有了, 怎么可能渡过这次难关呢。

  当死亡人数超过百,他的官帽不保, 当人数超过千人,他的性命不保……

  柳县令看着主薄报上来的数据, 眼前一黑, 晕倒了。

  性命攸关, 他这几日忙碌且焦虑,没有撑住。

  衙役吓了一跳, 以为他也感染了瘟疫,慌着要去叫大夫。

  他叫着:“完了, 完了,县令大人都被传染了!县令要是没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主薄冷斥他:“慌什么,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是要取而代之吗?

  柳县令又被气醒了。

  他蹒跚着回家立遗嘱,交代后事去了。

  他在任期间没有遇到这样的瘟疫,可知道十多年前瘟疫是如何凶险的。

  他的一位老师就是因为瘟疫而被撤职查办的。

  他认为自己也到头了,洪涝灾害已经让他头疼万分了,虽然没有人死亡,可这一季的庄稼全都毁了。赈灾粮就那么多。

  还没有完全度过这个灾害, 没想到竟然迎来了让人闻风丧胆的瘟疫。

  要知道瘟疫比洪水更可怕。

  瘟疫虽也是天灾,可祸害是真实的, 死亡人数也是真实的。

  他这个镇一旦死亡人数超过千余就是他这个县令没有做好疫情防控,不仅他的乌纱帽不保,性命也堪忧。

  而今年情况尤其凶险,新皇初登基,财政吃紧,能给他们拨冗的款项根本就没有多少,这样的情况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现在死亡人数已经双位数了,这还是霍继霖的那个夫郎发现的早,如果不是陈决发现前来看诊的人都是同一症状,疫情不会控制的这么快。

  可每天都在死人,疫情还没有良好的药。

  所以柳县令跟他夫人道:“你收拾下东西,带着孩子回乡吧。”

  柳县令的夫人姓袁,袁夫人看他这个心灰意冷的样子急道:“那你呢?老爷?”

  柳县令面朝北道:“我对不起圣上,对不起东岭县的百姓,准备以死谢罪。”

  “……那,那用银子买呢?”袁夫人说。

  柳县令转头冷笑道:“银子?多少银子能买我这条命?我有多少银子,我在这个地方为官十年挣得俸禄有几两?除了你打扮、应酬还剩几两?”

  袁夫人咳了声:“这一次募捐的呢?”

  柳县令闭了下眼睛:“以后这样的话别说了,我怕诛九族。”

  他这个县令是外地官,这里的商家、员外每年除了交税也只是意思性的进点儿贡,前些年他还刚正不阿,不贪,想着能再往上走走,后面这两年不想往上走了,可也没有人给他上供了。

  他想着能平平稳稳的在东岭县待到告老还乡,可哪里想到这两年动荡不安,先是战争、后是洪水、瘟疫……

  他在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想自己这些年做的事,他也没有罪恶到如此报应吧?

  他这为官十年,到头来清点家产时也不过几百两银子啊。

  袁夫人看他确实一点儿办法都没了,忍不住道:“那个霍总兵看着很有能力,你去跟他商量办法呢,他夫郎不是有个药坊吗?要不我去见见他,让他的药坊给出点儿力?”

  袁夫人也想约着总兵夫郎聊天喝茶的,奈何这半年一直没有约上,霍总兵这个夫郎好似除了对医学感兴趣外,其他都不感兴趣,那些赏花、喝茶他都不来。

  柳县令只是呵呵的笑了声:“【陈氏药业】也是要挣钱的啊。”

  商人无利不起早,霍继霖之前宁肯放着这个总兵职位不当也要先成立陈氏药业,为的不就是赚钱吗?

  他不趁着这次机会趁火打劫的赚银子就不错了,还想让他伸以援手,想都别想。

  这也是柳县令绝望的地方,瘟疫最缺的就是药,而霍继霖这半年间垄断了药材,他这么积极的筹建医棚一定有他的原因,他本质上是个商人。

  柳县令冷笑的想,等朝廷库存的药用完后,他就该卖他的药了,到时候坐地起价也没有办法。

  袁夫人还想说什么,被柳县令挥手赶下去了:“今天晚上就收拾东西,带着咱们儿子走,就当你为我们柳家留下香火了……”

  等袁夫人哭哭啼啼的走了后,柳县令深深的叹了口气:“天要亡我。”

  柳县令第二天坐在案桌上想写一封陈罪状。这样的瘟疫他拯救不了了,在缺银缺粮缺药的情况下,他撑不了多久了。

  他不算是一个青天好官,但他也没有多少恶,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情况下,放弃了百姓的时候也放弃了自救,想一死了之,求上峰看在他辛劳这么多年的份上陈情饶恕他的家人。

  他以死谢罪。

  只是端坐半天,一个字都没有在纸上落下。

  太难写了。

  正当他枯坐在案前时,衙门跑了进来:“县令大人!您快去主持慈善募捐!快!”

  “什么?”

  “陈氏药业带头募捐,此次用于疫情的所有药以成本价供应我们医棚及济世堂。桐油纸厂除了贡献所有医棚所需雨布外,还带头募捐了千两白银,张氏江南布庄募捐此次所有医用麻布外募捐纹银八百两……东庄董家药铺募捐药材千两……何家酒庄募捐此酒千坛用来提炼消毒……”

  不是霍继霖故意拖后这几天募捐,一是时间紧急,先紧着建医棚,二是他也要看看柳县令的态度,县衙不能袖手旁观,当确实是尽力之后他们才能好援助,这也是每个商家愿意捐赠的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