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决起身往屋里走,霍继霖还跟在他后面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决端着药草放八仙桌上,坐着切药材, 他的肚子不方便坐矮凳子了,一边切一边敷衍的问:“以前的什么样?”
霍继霖也坐在他对面,给他捋当归须子,一边说着不中听的话:“以前的陈决固执己见,油盐不进,处处跟我作对, 次次触我的逆鳞。”
陈决本来不想理他的,实在没忍住:“你是龙吗?还有逆鳞?”
霍继霖磨了下牙, 陈决果然是专门克他的。
他是中海医院的第一大股东啊,中海医院的高层哪一个不巴结着他,所有人都听他的话,就连他爸陈院长都对他唯命是从,单陈决就是不肯服从。
他是医学天才,脑子绝对不傻,明明知道那点儿反抗跟水花似的,根本翻不起什么浪来,但他每次还是固执的坚守他的意见,于是霍继霖每次都要拿他杀鸡儆猴。
霍继霖把当归须子放他面前:“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不是你中海医院的大股东了,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陈决看了他一眼:“还真是,虎落平阳,你也有今天。”
霍继林呵了声:“你也不用高兴太久,我迟早会重新拿回我原来的位置,这一天不会太远了。战功是最快的途径。”
靠战功?可他不是不肯去当那个游击将军,不是卸甲归田了吗?
陈决把这话问出来了。
他其实也一直很奇怪,以霍继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回来,立下这么大的战功他应该继续留在军队里。
他上一世不就是走的军功,然后坐稳霍家的位置的吗?
这一世复刻以前的路不就行了?
陈决觉得这个世界的设定还算合理,除了他挺着个肚子外,其余设定都没有太崩,比如他孤儿一样的身世,比如霍继林从战场上回来。
他原先就是军人。
“你为什么不留在军中,要回这个小山村?”
霍继霖看他一眼:“回来看看你啊,我总不能飞黄腾达就弃糟糠之妻。”
陈决就看着他。
也许别人回因为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会解甲归田,但绝不会是霍继林。
他初次来到这个世界都曾想过建立一番丰功伟业,更何况是这个人了。
他既然已经在战场上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来,立了军功,却用军功替里正要了全村的好处。
陈决决不相信他是心怀大义的好人,他所做的一切一定他的目的。
他在这个村里一定有他待的目的,他短时间需要在这里。
陈决看着他问:“你不会是躲在这里吧?”
霍继霖瞪了他一眼,陈决就不相信自己是因为他回来的吗?
哪怕他在这里确实有在这的原因,但回来看他肯定是第一位的啊。
陈决还一幅不信的模样,霍继霖深吸口气,陈决跟他做对了这么多年,不仅自己了解陈决,陈决对他也门里清,他骗不过陈决,所以霍继霖跟他坦白:“好,我说实话,我这个原身支持的太子党现在还被压制着,等三皇子一党彻底失败后,我们再出去。”
他原来是因为这个偏隅一角。
这是陈决没有想到的,他现在再一回想村里那些人对他霍家的态度就大概想明白了。
霍家跟这个村里格格不入,村民之前也不愿意跟他接触,因为他是被流放过来的朝廷钦犯。
朝廷钦犯啊。
虽然他不太关注朝廷的事,哪怕之前去衙门前看告示,那也是想看看仗打到哪儿去了,他压根不在意谁当皇帝。
说白了是他的政治敏感度不高,
当然如果高的话,前世也不至于坚定的一次次反对这个人做的决定。
他们的三观不一致,同前世一样,他关注的地方只有医术,只有中海医院这个小圈子,而霍继霖野心更大,他是以中海医院为支点做出更大的事,一盘盘布大局。
现在,这个人还想牵扯进皇位之争。
陈决挺直了背,他得离这个人远一点儿。
这人祖上不仅是被流放的朝廷钦犯,他现在还想继续当太子一党。
当年的他们全家被流放、最后只剩下一支的教训还没有吃够吗?
若干年前就被压一头的太子党明显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陈决看着霍继霖那张专制的脸,这人在前世就孤注一掷的想着干反人类的事,在这里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他自己拿主意久了,没有人反驳他,于是久而久之,主意越来越大。
这样的危险人物,小老百姓还是离远点儿吧。
陈决不动声色的往后靠了下。
霍继霖看了他一眼,双手撑桌往他这边探了下身子,语气平缓,跟商量似的,但怎么听都带着威胁,他说:“你现在想跟我划清界限也晚了,你肚子有我的血脉。诛九族,你就是我最亲近的。”
陈决眯了下眼,这家伙不是已经接受孩子不是他的了吗,怎么又认了?
不过,从物理意义上讲,他确实是孩子的父亲。诛九族自己会受牵连。
陈决往后靠,斩钉截铁的道:“我们立刻离婚。离婚之后孩子跟着我姓。”
霍继霖顿住了,他知道陈决很不待见他,但这么快的用行动表达出来的还是让他僵住了。
陈决就这么避他如蛇蝎吗?
霍继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跟他说:“那不叫离婚,叫和离。夫郎。”
陈决也忍不住闭了下眼睛,从霍继霖口里叫出‘夫郎’俩字太诡异了,他是要渗死人。
他搓着胳膊道:“那就和离。什么时候去?”
霍继霖突然的站起来,大步的走出去了,脚步之大差点儿撞在门框上。
陈决莫名其妙,附给他几个字:“有病吧。”
霍继霖大步出去,骑上马一气就跑到北山顶了,站在山顶上,他才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山下的村子。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有多郁闷。
本来是要帮助陈决走出抑郁症,但自己点儿被陈决气出抑郁症来。
陈决好样的!
霍继霖深吸几口气。
无能的男人才会发怒。
这是以前他挂在嘴边的话,现在很完美的映衬在他身上。
留不住老婆的男人无疑是最无能的。
他现在动不动就想发火,尤其跟陈决对上的时候。陈决那张嘴跟开了光一样,哪里是他不能被碰的逆鳞他就戳哪,霍继霖都以为他是故意的。
刚才要不是他走的快,他都准备对陈决下手了。
让他看看夫郎都是干什么的。
挺着肚子他不在意。他就要圆房。
他就是这么禽兽不如!
霍继霖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也气笑了,他迟早会被陈决气死的。
霍继霖提刀开始砍柴,砍的还是一棵活着的小青松。
没有在陈决那里讨到便宜,他就把气洒在这个小松树上了。
等把这棵松树劈断再砍成大大小小一致长度的柴,他才沉着一张脸下山了。
陈决正站在院子里收拾药材,看见他提着两捆柴回来瞟了一下,不知道霍继霖为什么把一棵活树给砍了。
这个季节有不少枯了的树枝,他不砍枯的,只砍活的,不知道怎么想的。
不过陈决也不会说什么,反正现在点火烧饭的人不是自己。
霍继霖把柴放进柴房里,出来就看他弯腰提木桶里新切的那一整桶葛根,他立刻喊道:“别动。”
陈决是一点儿都没有做母亲的概念,重物不能提他不知道吗?
还是真的就那么不想活了?就那么想要一尸两命吗?!
霍继霖压下心底的火气,把葛根平铺在竹匾里。
陈决看他都做了,也就回屋里了。这天晚上两人没有再多交流,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惹一肚子气。
霍继霖梦里都是拧着眉头的,不知道是不是在想别的办法。
陈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小花竟然来了,它正在跟马祖宗跃跃欲试的顶头。
撅着屁股,一个猛冲,马祖宗只是敷衍的一摆头,小花就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