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不信邪的继续调整角度,继续顶。
陈决看了它一会儿,不知道人为什么称驴为犟种,这个称呼应该给羊,不自量力还不服输。
“小花,过来吃菜了!”
霍继霖提着一篮子萝卜从菜园回来了。
“它怎么来了?”陈决问霍继霖。
霍继霖耸了下肩,淡淡道:“说想你了,张岩让送上来跟你待几天。”
陈决嘴角微微牵了下,小花一头小牲畜,怎么可能会想他呢,是想他的衣服了吧?
果然小花吃了几口萝卜缨子后就挑剔的不吃了,掉头来咬陈决的麻布衣服。
它这大半个月被张岩惯坏了。
陈决不轻不重的打了它嘴巴子:“说了多少遍,衣服不能吃。”
小花配合着他的巴掌歪了下脸,但片刻后又咬他衣服,陈决只得用手捏着它嘴巴,四处看,是准备给它把嘴巴堵上。之前周青山给羊做了个嘴套的。
但这次忘记带来了。
霍继霖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让它陪你玩会儿,”
陈决呵了声:“它是来添乱的吧,让张岩赶紧领回去,他孩子一天喝好几次奶。”
霍继霖道:“中午它自己就会回去了。”
陈决点了下头,也没再说什么。
吃了早饭,霍继霖跟他道:“一会儿青竹他们来送药材,你就在家收药材,别上山了。我跟周青山去山上。”
周青山是懂药材的,且懂打猎的,霍继霖还是想带着他去看看上次山上听到的声音。
陈决也点了下头,小花正在啃他的腰带,陈决正跟它较劲,真的是给他添乱的。
霍继霖看着一人一羊在闹,缓缓的吸了口气,希望这头小羊能哄陈决开心。在他没来之前,这头小羊就是陈决最喜欢的,有它陪着陈决,这样他也能放心的走出门去。
霍继霖把周青山领到了上次马惊厥的地方。
现在有马了,两人就往深山处走了走周青山在深山草丛处观察了一会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有野猪群出来过。”
他脸色不是很好。
霍继霖别说没见过野猪了,家猪也还在来到这里后在菜市场上见到的,他们野外训练的时候,周边除了蚂蚁就是蛇。这种大型肉食动物不存在于现代深林。
所以霍继霖看他脸色不好就问:“很难打?那能防御吗?”
周青山点头:“野猪群难打,且破坏力很强,要是让它们下山,那红苕地就惨了,它们以前就下过山,对了,上一次还是你打死那头公野猪的呢”
现在他打不死了啊。
霍继霖咳了声,战术性的扶了下肩膀。
就他那箭术还是喂野猪毒药吧。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
周青山看他按摩肩膀忙问:“肩膀还疼?大林,你是不是伤了不能打猎了啊。”
他这些日子一直没有见霍林打过猎,现在一想肯定是有问题的。
霍继霖看了他一眼,周青山终于开窍了。他就是这个意思,他以后也不会打猎了。
看他懂了,霍继霖就点了下头:“胳膊使不上力气了。可能以后就废了。”
第56章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听在周青山耳朵里就是沉痛。
还是那种自暴自弃的沉痛。
这让他一下子着急了。
“你别这么说!大林你已经很厉害了!你可是立了赫赫战功啊!你为我们村里人免了整整三年的赋税、徭役啊!就算你现在不能打猎了,那也不是废了!你……你不知道我当时回来的时候有多……比你差远了!”
周青山以前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他除了断了腿,还有别的毛病, 就决哥儿说的PTSD, 别人不知道这种病症, 说了他们也许还会嘲笑他软弱, 所以他也从来没有说过。
但今天发现大林明显跟他一样的症状,他知道这种情况有多痛苦。他把自己过去翻出来了。
周青山在一块儿石头上坐了下来, 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假肢,脸上带着笑, 缓缓的道:“我刚才战场上回来的时候, 一度想不开, 我不敢杀人,于是让你当了冲锋陷阵的人, 你死后我没有带你回来,连你的……尸骨都带不回来, 我自己还活着,我无颜面对你,面对霍老爷子的坟, 我每天看着我自己的断腿都在想为什么不直接死了算了,现在成了一个废人还要拖累家人,
可我……又不敢死,晚上的时候一夜夜的做噩梦,梦里全是刀光……我太害怕了,我原来怕死……我谁都不能说, 我爹、我弟,还有囡囡都要靠着我……”
周青山指着山下道:“多亏了决哥儿, 他说我是得了PSTD,是非常正常的病,不是我软弱,是我们普通老百姓不应该毫无防备的上战场。”
霍继霖眸色微闪,陈决说的对。
他是军人,在战场上的时候都要抱着刀睡,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北元鞑子偷袭。
那种头顶上悬刀的感觉确实让人做噩梦。
平民百姓在没有经过实战训练是受不了的。
周青山继续道:“所以要不是决哥儿,我还走不出来呢,决哥儿不仅救治了我的腿,让我重新站起来,他还救了我一命!是我的救命恩人……”
怪不得周青山在陈决面前深深鞠躬,当时他还以为他纯粹是被能够正常走路感动的。
现在想想,原来是陈决看出周青山患有PTSD,并把他治好了,周青山现在能说出来,就证明他好了。
心理疾病那么难以治愈,尤其是战后PSTD症状,有很多人终生走不出来。
霍继霖眸色幽深,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看着周青山站起身来,跟自己说:“所以决哥儿是非常厉害的大夫,大林啊,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告诉决哥儿,他一定也能把你治好的!”
霍继霖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着山下,陈决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
陈决的问题不是战后PSTD,而是抑郁症。
而陈决既然能看出周青山的病,那肯定知道他自己也患上抑郁症了。
如果知道还走不出来,那就证明很严重。
霍继霖心里沉了下来。
霍继霖在太阳没落山前就下山了。
周青山现在腿已经能灵活用了,不好走的地方骑马,所以两人把药材收了,柴也砍了,下山的路上还打了两只野鸡、三只野兔。
周青山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虽然周青山谦虚的说是这几个月都没有狩猎的,很好打,再加上秋天猎物多,吃的都胖嘟嘟的,好抓。
但霍继霖也知道他是在谦虚。
好抓他怎么一只也抓不着?上次那只野鸡还是黑灯瞎火才抓到的。
周青山哈哈的笑了,豪爽的分了霍继霖一半,兔子提在手里沉甸甸的,霍继霖提着兔子大步往家走。
半天没有看见陈决,他有点儿不放心。
等遥遥的看见陈决坐在院子里时他才松了口气。
周青山在他院门前下了马,跟陈决打了招呼:“陈大夫,写书呢。”
他现在已经改叫陈决为陈大夫了。陈决更适应这个名字,跟他打了招呼。
也看见他们手里提着的……肉了,眼睛亮了下,这是本能,他肚子里孩子的本能。
周青山把所有的兔子都留下,跟陈决说:“那就麻烦陈大夫了。”
霍继霖把三只兔子都交给跟陈决:“今晚吃萝卜烧兔肉,我去拔萝卜。这三只全都做了,我炖一锅,给他们送去。”
陈决已经从怀里摸手术刀了,点头说:“好,我来解剖。”
霍继霖看着他那刀挑了下眉:“杀兔用手术刀,不亚于杀鸡用牛刀,委屈陈大夫的刀了。”
这是霍继霖没有推辞周青山给他兔子跟鸡的原因,陈决非常缺练手的东西。而他又抓不到。
这三只给陈决练手。
陈决解刨的太快了,又快又好。
周青山的箭术非常好,兔子是射穿了脖子,而陈决把箭小心的取下后,沿着腹部,把整张皮完整的解刨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