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夫(84)

2026-09-16

  然后再开膛破肚,把内脏一点点儿摘出来,三只兔子一模一样的摆在桌案上。

  霍继霖看着伸着腿脚的白肉兔子暗暗吸口气,这幸亏是兔子,不是青蛙,要知道青蛙这么摆在桌案上是跟人体差不多的。

  霍继霖手起刀落的把兔肉剁成快儿,青萝卜滚到块儿,大火起锅,热油,没多久,肉香味混着萝卜的清香就出来了。

  周青竹端着盆,老远就吸鼻子:“大林哥,太香了!怎么做的这么好吃啊!”

  霍继霖头也不抬的说:“因为放的油多。”

  兔子是没有多少油水的,内地的做法多是爆辣兔头。他做的是萝卜炖兔肉,可不是要多放油,放的是之前熬的猪油,两种香气当然香了。

  周青竹朝他竖拇指:“我就知道大林哥你舍得放油,兔子以后都交给你炖啊!”

  霍继霖从锅里挖出一大盘后跟他道:“自己盛,给我刷出锅来。”

  他还挺讨厌刷锅刷碗的。

  周青竹朝他笑:“放心!交给我!”

  今天收获多,回来的还早,所以两人吃完饭后,太阳才刚刚挂在山头,夕阳的余晖笼罩在小院里,马祖宗身上的毛都跟一匹枣红缎子一样。它奔跑足了,也吃饱喝饱了,就跟小花在院子里玩顶顶顶的游戏。

  陈决继续写他没写完的医学笔记。

  霍继霖劈完柴坐到他对面,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写的很入神,要是自己不开口说话,他恐怕不会说话,于是忍不住问他了:“今天周青山跟我说,是你治好了他的PTSD战后应激创伤症。”

  陈决抬头看他:“他今天跟你说的?”

  霍继霖点头:“把一切平缓的陈述出来了,你治好他了。”

  陈决看了他一眼:“其实你活着回来是他好的根本原因。我只是辅助治疗。”

  霍继霖淡笑了下:“不要那么谦虚,陈大医生。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出来了,我不过是锦上添花。”

  陈决现在都分不出霍继霖跟他说的话是阴阳怪气还是真心夸奖他,于是干脆不理他了,继续写他的笔记。

  他要把他脑子里记下的医学知识都写下来了,他的脑子现在还好使,但总有记忆力减退的时候。

  或者也许那一天他就不在了,那能留下多少是多少吧。

  霍继霖看着陈决自己改良的硬笔,看着他用这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笔写着一条条整齐的字迹,他写的是竖排繁体字,他是写给世界的人看的。

  陈决的上一世,发表了28篇学术论文,其中心脏筑基是他提出的。继心脏搭桥术后,又一医学奇迹。

  那一年陈决仅仅二十八岁,因而被誉为天才医生。

  他是天才,这不可否认,没有如此年轻的医生立下如此高的成就。

  但很多人忽略了这位天才医生有多勤奋。

  这位被遗弃在医院的弃儿像是天生为医学而生,被陈院长、周主任收养后,自小便开始了医学知识的启蒙之路。

  一路走过来的那些付出,外人看不见。

  直到他坐上主任的位置,于是满世界的谩骂朝他堆叠而来。

  说他是站在陈院长的肩上,说他是走后门来的。

  说他所有的论文不过是陈院长的添笔,说他能坐在主任的位置上,不过就是因为他是陈院长的儿子,一个收养的孤儿。

  天才什么都不解释,一走了之了。

  就是他之前说的,陈决第一次逃避,是逃避了他的身世。

  天才的内心没有他外表表现的那么坚不可摧。

  他是冰山,只要外面一层碎了,里面也就碎了。

  所以抑郁症找上了他。

  每个人都有熬不过去的坎。

  霍继霖望着陈决如冰的神色,轻声开口:“你不担心我也有PTSD吗?”

  对别的患者那么好,自己相公一点儿都不知道关心下。

  陈决放下他的简易笔,看了霍继霖一眼:“PTSD症状很大一部分根源是幸存者偏差,沉浸在幸存者愧疚症中走不出来,这一类人道德感重、良心重、心软善良,我想你应该不会有这些困扰。”

  霍继霖就看着他,陈决这话就是说他心狠,没有良心,没有道德。

  陈决丝毫不惧他杀人似的眼神,他说的可是大实话,以霍继霖这样心硬如铁的人,哪里会有幸存者愧疚症。

  “我也会害怕死。”霍继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陈决没有反驳,这倒是有可能,任何人都怕死,越有钱的人越怕。霍继霖哪怕是心硬如铁也是怕死的。要不非要研究什么胚胎外胎儿,那个520造人计划。

  陈决不赞同胚胎外胎儿的另一大原因就是,他怕这项研究成为有钱人随意取器官的容器。

  当年的克隆羊多利不就是抱着这一个目的实验的吗?

  陈决拍了下顶不过马祖宗、又跑过来咬他衣角的小花:“你该回家喂奶了。”

  小花一点儿都不想回家当奶妈,又掉过头来,还来贴他,被霍继霖抓着羊角拖了过去。

  陈决看着霍继霖用手掌顶着的小花,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不应该有那种阴霾的想法,他不应该因为对霍继霖有偏见就恶意的去揣测霍继霖的想法。

  也许那不是霍继霖的想法,也不是国家的想法,国家的想法永远都是向前的正确的方向,出发的本意永远都是好的,为了人类的存亡,为了医学的进步。

  只是被某些人歪门邪道的钻了空子而已。

  陈决默默看着那头被霍继霖用手抵着角正跟他较劲的小羊,小花也是个倔脾气,非要跟霍继霖分个高低,它压根不知道霍继霖是在逗它玩。

  他只用一只手就能牢牢的抵着它,面无表情的等着它进攻,然后再出其不意的扭歪它的脖子。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看就能拧断。

  陈决每次看见他跟这只小羊这么弄的时候心里就会这么想,霍继霖跟小花很不对付。

  小花通人性,看自己挺着肚子不会来顶他,但它的角不顶东西就痒,所以它就瞄准了霍继霖。一次次的突袭霍继霖。

  霍继霖刚来的没几天就被它顶了后腰,一直耿耿于怀。

  小花被送回张岩家的时候,霍继霖几乎要放鞭炮。

  但可惜小花又回来了。

  这大半个月过去了,霍继霖每次说着要杀他吃羊肉火锅,但也没有真实施,且现在还有闲心陪它玩。

  也许霍继霖没有那么狠。

  陈决正在想的时候,对上了霍继霖的视线,陈决想起了他刚才的话,他说什么来?

  哦,他说他也害怕死。

  陈决平板的问道:“你是有哪儿不舒服吗?有失眠吗?我看你晚上睡的还好。”

  “你晚上睡的比我早,怎么知道我睡的好的,半夜醒来偷看我了?”霍继霖找茬。

  陈决不想理他了:“不说就算了。”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是没有战后应激创伤症,得病的是他的一个战友。

  735恐怖组织救援时,现场爆炸,不仅人质没有救出来,还牺牲了进屋的所有战友。

  他的战友是指挥,他在车里指挥,只有在车里的人活了下来。

  其中也有他,他是督查。

  用偏激的话来讲,他是站在别人的肩上到上校位置的,他就是来刷履历、好在一年后功成身退,接手华辰制药。

  确实如陈决说的那样,他不会处在危险的地方,不会患上这种病。

  他的战友此战后精神崩溃,而他跟没事人一样,还能彻查内部,揪出内奸,给每一个牺牲的人抚恤费,整个过程冷静而理性,他自己都觉对自己太冷血。

  所以陈决说的对,他霍继霖这么惜命的人,怎么可能患上幸存者愧疚症呢?

  尽管这么想着,霍继霖晚上又是晚于陈决睡着的。

  他搬走小桌子,紧挨着陈决,听着陈决平稳的呼吸声才渐渐睡着。

  霍继霖以为自己跑山上、临时中断了不利于他的‘和离’谈判,这一茬就糊弄过去了。

  但陈决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

  他又开始每天数他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