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含珠(53)

2026-09-20

  筵席上,觥筹交错,宾客尽欢,处处皆能见得沛国公府的深厚底蕴。

  二人甫一入座,便有一个婢子端着玉壶过来,要给裴焕斟酒。

  只是那婢女像是畏惧裴焕,她战战兢兢地跪坐在桌案边,斟酒的手抖如筛糠,一不留神,酒便从杯盏中满溢出来,差点淌落裴焕一身。

  “侯爷恕罪!侯爷恕罪!”

  那犯了错的婢女花容失色,脸色惨白地跪伏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裴焕像是对这种场景早已习以为常。他看都没看那婢女一眼,淡淡道:“不必了,换一杯便是。”

  只是这动静终究是引来了旁人的目光。

  那头一个与庞瑞延面容相似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过来,对裴焕一拱手,面上满是歉意:“侯爷,在下管教不严,多有得罪了——还不赶紧给侯爷和、和殿下换一壶酒上来!”

  他一边说,一边催促着那跪在地上的婢女。

  闻言,裴焕抬起头。他瞥一眼来人,那黑沉沉的目光中像是酝着一团阴云,看得那人冷汗涔涔,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良久,才听裴焕缓缓开口道:“二公子客气了,不必多礼。”

  沛国公府的二公子庞瑞梁这才松了一口气,讪讪地站到了一旁。

  没等多久,就换上来一壶新的酒。

  一个婢女替裴焕和祝珈言斟满了酒盏,酒浆落入银杯中,散发出一股醉人的香气。

  祝珈言闻着嘴馋,便端起那酒杯喝了一口。酒浆顺着喉咙滚入腹中,那酒烈、醇厚,淌过的地方,像燃起一丛火,一直从他的口中烧到腹腔里。

  他许久未喝酒,半杯酒下肚,已然感到一些醉意。

  裴焕听见身旁人放下酒杯的声音,扭过头,就看见祝珈言正垂着脑袋,樱红的唇瓣紧抿着,在灯火下泛着水光。

  他先是呆坐了一会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桌案上的菜肴,像是在努力消化那直冲头脑的醉意。

  只消片刻,那腻白的脸颊上就浮起一层薄薄的粉,将眼尾也染上殷红,于是那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渐渐软了下去。

  “祝珈言。”

  裴焕托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祝珈言喝了酒之后的变化。他的声调虽冷,气息却灼热着,又慢条斯理地捏住那纤长的手指,一根根地揉了过去。

  感受着手心中温度的变化,裴焕勾了勾唇角,低声道:“怎么才喝半杯就醉了。”

  “——侯爷!许久未见啊!”

  裴焕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一个醉醺醺的声音打断了。

  他眸色微冷,放下祝珈言的手,转过头去,便见到那靖安侯世子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来。

  那人喝得半醉,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他将酒杯往桌案上重重一放,却又没站稳,身后的仆从便手忙脚乱地把他扶稳站好。

  世子双手撑着桌子,死死地盯着裴焕面无表情的面孔,拉长了声音:“今天,我必须同侯爷喝上一杯!”

  他们那头闹哄哄地说着话,这头祝珈言还坐在原地,像是没回过神来。

  ——方才喝进肚子里的烈酒仿佛真的在他的肚腹中熊熊燃烧起来了一般。

  先是腹腔,然后是喉道,最后,这灼烫几乎要将他的大脑和理智都烧成一团黏腻的浆糊,四肢百骸仿佛都在那酒香中融化了,淅淅沥沥地落到地上……

  “……世子爷客气了,您要同裴某喝酒,裴某自然奉陪。”裴焕冷淡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蜻蜓点水一般从他的耳畔掠过,他甚至分辨不出那些字句的含义。

  好热……

  祝珈言恍恍惚惚地想着。身体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手指微微蜷起,连关节和指尖都烧成了粉色——他感到自己成了一团被水浸湿的棉絮,潮热的、湿漉漉的,轻轻一拧,就能挤出许多的水来。

  仿佛是应了这个想法似的,祝珈言感到,那藏在自己双腿间的嫩花,竟真的像被谁的手指搅动了一般,勾起一团潮热的春水,痉挛着往外吐露汁液。

  ……不对。

  直到这时,高热之中的祝珈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酒有问题。

  这酒中的药力如此强悍,他才喝下不久,便发作得如此厉害。眼前的事物都渐渐出现了重影,他甚至快要看不清身旁的裴焕的脸。

  ——那酒壶里的酒,还倒给了裴焕。

  强烈的危机感和恐慌将体内难耐的灼热死死地按了下去。祝珈言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此时,裴焕正冷眼看着靖安侯世子在自己面前耍着酒疯,他端起酒杯,准备把这人打发了去,却忽然听见身旁坐着的人猛地站起身来。

  一时间,对峙的两人都讶异地扭头看向祝珈言。

  可是在看到祝珈言状况的第一眼,裴焕的心便立即沉到了谷底。

  ——祝珈言像是热极了,浑身往外冒着汗,那张酡红的漂亮脸蛋都快被汗水浸透。他剧烈地喘着气,睫毛不住地翕合,眼睛也雾蒙蒙的一片,才站起来,又软绵绵地往下滑落。

  他身上那股酒香愈发浓郁。美人的醉态,秾丽、妩媚,像一朵夺目的花。祝珈言把头埋在裴焕的怀中,露出半截粉红的脖颈,被那汗水一泡,浸出些玉润的光泽,大喇喇地暴露在外人的眼前。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世子几乎要看直了眼,差点忘记了准备好的说辞。

  却见到裴焕把祝珈言膝弯一抄,牢牢地抱在怀里,抬脚就要往外走。

  “等等!”靖安侯世子见状,酒醒了大半。他赶紧伸出手,试图拦住裴焕,“侯爷,酒……”

  “——滚开!”

  一声暴呵如雷鸣般在那人耳畔炸开,几乎要将听者都惊得肝胆俱裂。他倒退两步,险些坐倒在地上。

  靖安侯世子两股战战,狼狈抬头,便见到一张他此生见过的最恐怖的阴鸷脸庞。

  ——民间都说,昔日陇远之战,桓威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声怒喝,便骇得那魏国太子祝珧钧坠下马去,重伤不起。

  于是他生不起任何阻拦的念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裴焕大步离去。

  感受到熟悉的怀抱,祝珈言紧绷的身子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于是那残存的理智几乎要被浑身上下的热意完全吞没殆尽,化作一滩融化的雪水,顺着裴焕抱住自己的臂膀往下滴落。

  “好热……呜……裴焕……”

  裴焕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阴鸷的眼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杀意和怒火。听见祝珈言的声音,他闭了闭眼,声音又低又哑:“怎么了。”

  太热了。

  祝珈言腹中燃着一团火,是欲与热的交织。他浑身大滴大滴地往外冒汗,连身下也变得湿乎乎、黏腻腻的。

  他感到自己的花穴在渴望着什么。这是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受,却令他愈发痛苦难耐。

  都怪你……

  祝珈言太难受了,却又没有力气从裴焕身上下来,只得把头埋在那人炙热的怀中,唇瓣无意识地嘟着,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娇气的猫:

  “难受……你……你亲我啊……”

  一张嘴,那声音又热又黏,可怜地呜咽着,钻进男人的耳廓。

  裴焕还是第一次见到祝珈言这幅模样,美丽的、潮湿的、柔软的,那么可怜,又下意识依赖着自己,甚至主动地索吻。

  他缩在裴焕的怀里,像一只小动物,将强大的野兽看作自己的庇护,殊不知那分明是一只虎视眈眈的凶兽,正等着将他吞吃入腹。

  裴焕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的臂膀铁铸一般,牢牢地把这具柔软的身体桎梏在自己的怀里。

  男人垂下头,在祝珈言滚烫的额上烙下一个吻。

  就在这时,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裴焕敏锐地抬头,眸中尚未褪去的狠戾便朝着声音的方向射去。

  ——嵇琛远正站在不远处。

  他将方才的一幕全部看在眼里。嵇琛远一言不发,看也没看裴焕一眼,目光只死死地盯着裴焕怀里不住发抖的祝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