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价值的金丝雀。娇弱、漂亮,好像只能依附他人而活着。一个没有价值的,愚蠢的宠物,如果不能取悦主人,就可以随时被丢弃……
——不要再想了。
魏国人送他来到这里,就是要让祝珈言成为晋国贵族的玩物……
跪得实在太久,嵇琛远的膝盖又冷又僵,近乎失去知觉。在寒冷的秋雨中,他浑身上下被淋得透湿,原本挺拔的身形也有些摇晃。
而那纷杂的思绪在回想起祝珈言时却是变得愈发混乱,连带着他的后脑勺,也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那是一年前坠马时落下的旧伤。
太子还在冷雨里跪着,而御书房内的皇帝却不发一语。这一对天家父子如此僵持着,天际的黑云亦沉沉地压下来。
眼见那风雨是愈来愈大,几个太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快、快去找皇后娘娘!”
“殿下,让奴才给您撑伞吧……”
“……琛远哥哥。”没过嘈杂喧嚣的人声和雨声,一个温软的声音蓦地在耳畔响起。
轻快的、雀跃的,尾音轻轻上扬。
听见这个声音,嵇琛远脑海中便能浮现出一个陌生的画面:他被一具柔软的身体贴着,两人离得那么近,于是连鼻尖似乎都洋溢着那种浅淡的、迷醉的甜香。
那两瓣嘴唇,红润、饱满,像一种质地柔软的绸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多半是微微嘟起的,仿佛是在不自觉地撒娇:“你怎么才回来……”
于是心震颤着,像是轻飘飘地落下了一片羽毛。那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感受。令他厌恶、抗拒,却也令他战栗。
嵇琛远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那种钻心的剧痛几乎令他再难支起身子。他双手撑在被雨水淋湿的石板上,狼狈地低着头,浑身发抖,像是拼命想要抵御那种身体的本能。
几个太监见他这般模样,便急急忙忙地朝他奔来,却听嵇琛远只剧烈地喘了两口气,竟对着前来扶起他的太监爆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喝。
“滚开!”
可他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话音刚落,便再支撑不住,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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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裴焕寄来的东西时,距离男人离开京城已两月有余。
那东西用一个木匣子封着,和一些信件一起抵达了京城。信件最后送进了宫中,而木匣子则去到了桓威侯府。
天气愈发冷了,是快要入冬的迹象。祝珈言怕冷,索性连门也不出,整日窝在院子里取暖。
入冬以来,他尤为嗜睡,有时候甚至能睡到巳时才醒。每日被枕月叫醒,便懵懵地披着衣服,睡眼惺忪地捧着暖炉,等下人给他布膳。
可到底还是少了个会捏着他的脸蛋、催促他赶紧吃饭的家伙。
裴焕刚走的那会儿,午夜梦回,祝珈言好像总能听见裴焕叫他的名字,或咬牙切齿的,或含着笑意的,可等他迷迷糊糊地睁眼一看,身边依旧空空荡荡。
裴焕临走前,曾三令五申要枕月和玉竹盯着祝珈言吃饭,她俩哪里敢有丝毫懈怠,恨不得提着厨子的耳朵让他们干事。可尽管都是素日里他爱吃的口味,祝珈言胃口依旧很差。才过去两个月,那些被裴焕养出来的软肉便迅速地清减了下去。
早晨醒来的时候,祝珈言还在束发,便听见玉竹急促的脚步和她大呼小叫的声音。
“殿下!殿下!看看这是什么!”小姑娘脸上藏不住事,看起来兴奋极了。她捧着一个木匣子,嗒嗒地跑进来,献宝似的将那匣子捧给祝珈言看,“殿下,您看,这是侯爷托人带回来的!”
一直到匣子放到了手上,祝珈言的反应还有些迟钝。裴焕在临走前的确有说过会给他写信,但算起来,应该还有一月才能抵达西北,这匣子又怎会这样快地送到自己的手上?
就像是……那个人迫不及待地要给自己送来一样。
像是一只熟悉的、灼热的手掌,温柔地抚摸过他耳畔的发丝,于是连心跳都漏了半拍。祝珈言低下头,将那木匣小心地打开。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
——一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几朵指甲盖大的干花,一支木雕的发簪,还有一把做工不凡的折扇。金镶玉的扇骨,扇面上面绘一副山水图,祝珈言定睛一看,便辨认出上面的题字正是由裴焕所写。
除此之外,便是一枚暖玉的玉佩,坠子用红绳系了个同心结。
祝珈言几乎立即就被这枚玉佩吸引了。他将那红绳拿在手上,微微蹙起眉,左看右看,总觉得有些眼熟。
紧接着,那张还带着惺忪睡意的脸蛋霎时染上一抹绯红。
祝珈言认出了,这根编成同心结的红绳,正是从那晚他穿着的肚兜上拆下来的。
怪不得他醒来后再也找不到那条肚兜了!还以为被扔到了哪个角落,居然被裴焕……被他这样带在了身边……
这还只是其中的一根红绳,还有其他的……
祝珈言把那玉佩连带着绳结一起,猛地藏进了自己的衣袖中,生怕被谁看到了似的。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面红耳赤,羞愤欲死,却拿那个远在千里外的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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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恢复记忆倒计时!
第41章 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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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白的长袍,缂丝的织锦,用银线绣以繁复的暗纹,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是难得的贡品。行走间,环佩叮当,抬手间,光华流转,恰似一捧盈盈的月光。
一个侍女替祝珈言挽起长发,乌黑长发如瀑般从她的手中垂下。铜镜中的美人垂眸系着腰间的绦带,锦缎层层堆叠,轻飘飘地落到那雪似的肌骨之上,唯有指尖透着点粉。
“殿下穿这个颜色真好看。”玉竹眼睛亮晶晶的,她放下手中的香匙,围着祝珈言打转,很是雀跃,“要是能给侯爷看看就好了。”
闻言,祝珈言一愣,像是某种隐秘的心事被人看透了般,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抚着那腰封上的金珠不说话。
这还是裴焕临行前不久吩咐做的新衣,算起来也有两月余了。
……祝珈言近来时常梦见裴焕。
或是记忆中那张冷戾的、傲慢的面容,或是那个挡在他面前、身染鲜血的背影,或是那一个个交织着热欲情潮的激烈的吻,亦或是那一双总凝视着他的、漆黑而幽深的眼眸。
——但更多的,是那个炽热的、坚实的怀抱。
他被那精壮的臂膀牢牢地环绕着,于是两人的身体也紧紧贴在一处,似乎连骨骼都能被那剧烈地心跳融化。
梦里的祝珈言,蜷缩在那个令他踏实而心安的怀抱中。
像是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梦境,他甚至不愿再醒来,恍惚间,竟蓦地感到些没来由的委屈。祝珈言想发脾气,却又有些舍不得挣开那个怀抱,鼻尖一酸,竟是快要落下眼泪来。
裴焕是最见不得祝珈言在他面前流泪的。
但这个梦中的人并不能替他拭去泪水。男人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又缓缓俯下身,轻声对祝珈言道:“……祝珈言,爱我吧。”
爱我吧。
那声音仿若一阵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萦绕在他的耳畔,每一声回响似乎都能拨动谁的心弦。
“讨厌你……”一声委屈的、可怜的呢哝。祝珈言紧紧抓住那人的手臂,声音很低,带着些柔软的哭腔。
——孤枕霜衾,午夜梦回。再醒来时,身边依旧是空荡荡的,触碰不到那人的温度和气息。
他忽然觉得心空落落的,摇摇欲坠。
于是鬼使神差似的,祝珈言从衣柜中翻出了一件裴焕没有带走的外袍,紧紧地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衣袍上明明只剩下浅淡的皂角香,可不知道是不是祝珈言的错觉,他竟能从这件衣服上感受到些微裴焕的体温,还有那种灼烫的、野性的气息。
他便这样缩在裴焕的衣衫之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
想到这里,祝珈言忽的有些赧然。他轻声道:“等他回来,再穿给他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