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珈言坐在石凳上,被迫扬起头,身体微微发着抖,承受着这个有些突如其来的深吻。
垂柳的掩映下,他被裴焕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谁也瞧不清这里正发生的事。
祝珈言一双杏眸半睁着,在断断续续的水声和轻吟声中,俨然染上潮湿的春情。
“别、别亲了……”趁着换气的间隙,祝珈言用力推了推裴焕的胸膛。
他的嘴唇被吃得红润泛光,像两片沾着雨露的花瓣,还留着一道不深不浅的齿痕,这回倒是谁看了都能瞧出方才发生了什么。
祝珈言摸了摸自己嘴唇上的水渍,气得踩了一脚裴焕:“你、你属狗吗?又咬我!每次都这样……”
有这么一出,祝珈言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却见那人占够了便宜,方才还显得冷峻的面容又多了些不易觉察的笑意。
裴焕蹲刚下身,便听见祝珈言惊喜地喊:“诶!刚刚它动了!它踢了我一下!”
——像是那个腹中的小生命感受到了方才两人的情动,做出了属于自己的回应。
闻言,裴焕愣了一下,竟是难得反应迟钝,便被祝珈言抓住手腕,轻轻按在了他隆起的小腹上:“你快摸摸它……”
明明不是第一次抚摸那个地方,但裴焕那只能上阵杀敌的手居然有些不自在般的僵硬。
隔着一层厚实的衣料,他第一次感受到祝珈言腹中那个生命如此明显的胎动——柔软的、有力的,在他的手心上轻轻地蹭了一下。
深黑的瞳孔骤然紧缩,裴焕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那一刹,他的呼吸似乎都凝滞了。
祝珈言又惊又喜。腹中的小生命不是第一次有动作,可每次裴焕一来,它就静悄悄地不吭声。这还是头一次让裴焕也摸到了它的动静。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祝珈言并没注意到裴焕的异常。
在他的身前,那人的胸腔剧烈起伏着。裴焕没有说话,只垂着头,看了看自己手掌上那道伤痕,目光又倏地落在祝珈言隆起的小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疼吗?”
半晌,裴焕终于开了口。
祝珈言讶然抬头,没想到裴焕会是这个反应。可看那人认真的表情,便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祝珈言有些哭笑不得,轻轻牵起裴焕那只手,又被用力地反握在那宽厚的掌心中。
他轻声道:“怎么会疼呢?它的力气那么小。”
他听见裴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男人周身那种压抑的气息逐渐散去,似又恢复到正常的模样。
——但祝珈言知道,自从那大夫给裴焕说了那些话之后,他便能明显感知到,裴焕就变得愈发紧绷、沉默。
这个月以来,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晚上,他偶尔会因为口渴或别的原因,从裴焕的怀中突然醒来。
卧房昏暗的烛火下,祝珈言惊讶地发现,裴焕居然还醒着。
他侧着身子,一手搂着祝珈言的肩,一手撑着头,分明是还未入睡的模样。
那晦暗不明的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怀中人的面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对上祝珈言惺忪迷蒙的睡眼,裴焕也不似过去那般,会捏住他的脸蛋和鼻尖,直到把他气得清醒过来,又闷笑着搂着他睡去。
现在的裴焕只会低声问祝珈言是不是腿又疼了,还是想喝水。
如果祝珈言说腿疼,他便会披了衣服起身,用手掌包住祝珈言的脚,轻轻地替他按摩酸胀的脚踝和小腿,直至祝珈言再一次因为困意睡去。
又是一阵风吹过。杨柳岸边的石桥上,有一个女人牵着两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走过。
祝珈言的目光落在那三人的身影上,却忽地想起不久前枕月悄悄告诉他的话。
她说:“殿下,奴婢听侯府里的老人说过,当初,裴夫人身子不大好,生侯爷的时候,落下了病根,以至于裴老爷出事后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裴焕的父亲战死,母亲随后也病逝了。那时候他似乎还不到两岁。后来,便一直跟着祖父祖母长大。
祝珈言想,他或许知道裴焕这些天的表现为什么会这么奇怪了。
眼眶处传来些微胀痛感,他的心跳忽然很快,一种酸涩的、饱胀的情感蓦地挤满了自己的胸腔,几乎要让他说不出话来。
“裴焕。”
祝珈言的声音有些颤,他抬起头,眼眸中倒映出面前那个高大的、沉默的身影。
他的声音很轻,却是一种命令式的语气:“抱我。”
祝珈言从来不会怀疑裴焕怀抱的温度。下一刻,裴焕周身那种炙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将他包裹起来。
他感到自己被那人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抓住了什么最珍贵的宝物,珍爱到了极点、珍重到了极点,于是哪怕有一丁点儿会损伤的可能,也会叫他忧心如焚、日夜难安。
裴焕慢慢地吻了吻怀中人的颈侧。
湿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耳廓,祝珈言听见他低声问:“……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回去?”
祝珈言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睫毛轻轻翕动,像一只振翅的蝴蝶,落在了裴焕的身边。
他说:“裴焕,我真的不疼。”
话音刚落,祝珈言便感到,那环抱着自己的手臂缓缓收紧。
他们贴得那么近,无数次亲吻、拥抱,无数次视线的碰触,好像已经成为了彼此生命里的一部分。
裴焕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忽然像泄了气一般,把头埋在祝珈言的脖颈间。于是,怀中人身上那种浅淡的香气几乎能填满他的鼻腔,竟让他焦灼的心平静了些许:“我只是……”
他闭了闭眼,继续道:“我们可能得离开这里了,京城的形势等不得人——祝珈言,我只是担心……”
裴焕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感到祝珈言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微微弓起的脊背,明明是非常温柔的动作,可那手抚过的地方,却像点着了火,几乎要将他灼伤了。
裴焕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凝视着祝珈言的眼睛。
——清澈的、柔软的,像一捧盈盈的月光,盛满了爱人所有的不安和脆弱。
在过去的许多个梦里,他曾无数次深深地注视过这双眼;而如今,他终于能在这双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于是他们又接了一个吻。这一次,只是嘴唇轻轻相碰,是一个温柔的、宁静的吻。
微风吹乱了祝珈言鬓角的发丝。他对裴焕说:“那我们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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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安抚大型犬中……
第51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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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地面是深黑色的,被不知多少人行过踏过,那石料都被磨上了一层玉似的冷光;经烛火一照,镜面般倒映出烛心摇曳的一点,光线便如涟漪,在深黑的地面上扩散开来。
柱梁顶上雕琢着繁复狰狞的兽首,双目描金,肃穆威严,凝视着每一个往来此地的人。巨大的檀木神龛上,齐整地摆放着一排排灵位。案上的香烛不声不响地燃烧,这即是祠堂中唯一的光亮。
在黑暗中,灵位上刻写的字叫人看得并不清楚。那些深红色的、血一般的字迹,似都在这祠堂中刺鼻的香灰气里,不断扭曲、升腾、交织,最后凝写成那牌匾上的“忠孝节义”四个大字。
一个老人伫立在祠堂中央。他身材高大,即便早已不复盛年,却依旧能从他刚毅的眉眼间,感受到那种不怒自威的气魄。
此时,老人手握着一根三尺长的笞板,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面前跪直的孩子。
“我再问你一遍。”
裴孝峥握着那笞板的手紧了紧。他的声音似一记闷雷,在祠堂中激起阵阵回声:“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跪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浑身都在不正常地发抖。闻声,他猛地抬头,却见那双赤红的眼中,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恨意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