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果能逃出去,一定会满足他的心愿。
他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去延续他的希望。
但前提是,他能逃出去。
想到这里, 他很好地隐藏起自己的情绪,回复陆世锦说:“还好。”
即便是他这种简短的用词, 也会让陆世锦心潮起伏,原来的失落也很快被他的回应覆盖过去。
他握住他的手,揽住他安慰说:“别担心,满雪,他的病虽然很严重,但我和宋池砚说好了,会让郑医生来给他看看的,郑医生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一定有办法的。”
薛满雪任由他揽着,再次沉默。
漆黑的眼睛黯下一片。
只有他知道,顾魏芳的病治不好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想治。
提及顾魏芳的病,气氛也凝重了很多。
车很快驶入公馆,在大厅门口停下。
等他们下了车,下人来到薛满雪面前,递给他一个盖着布的篮子,篮子和布的花纹是熟悉的样式。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陈星雁送过来的东西。
在陆世锦示意下,下人上前说:“薛先生,这是陈小少爷给您做的糕点,我一直用布盖着,还热乎着,您要是想吃,我上蒸笼再给您热一下。”
薛满雪接过篮子,打开盖布,果然看到里面黄白相间的桂花米糕。
知道这是小星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心情不由激荡起来。
陆世锦吩咐下人:“你去厨房热一下,再煮点汤圆,一起送上来。”
薛满雪打开隔层,上下翻了几下也没翻出信封,他拦住要拿走篮子的下人,“等等。”
下人恭敬地停住:“薛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这里面的信呢?”薛满雪问。
下人慌乱地低下头:“陈少爷送过来的时候,里面没放信封。”
“是没放,还是藏起来了。”这次,薛满雪不问那个下人了,而是冷冷地扫向的身边人,“陆世锦,我的信呢?”
陆世锦对下人说:“你先下去。”
等下人走后,薛满雪再次问:“我的信呢?”
陆世锦眼神闪烁,开口说:“我让他们把信收起来了。”
“是收起来了还是烧了?!”薛满雪提高声音,眼眶逐渐泛红。
男人僵着背脊,攥住了手。
——是烧了。
得知韩心蕊来后,而他又没拦住她,他怕陈星雁在信上乱写,怕青年得知陈星雁和虞北阙的纠葛,调查到后又会因此和他吵架,把原来一切的和平打破,他就吩咐那些下人把信处理干净了。
他这幅犹豫的样子,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无耻。”
薛满雪再不屑和他争执,转身就走。
“满雪!”陆世锦急切地拉住他,想挽救,“我让人去给陈星雁通信,让他重新写一封给你,好吗?”
“滚开。”甩掉他的手,薛满雪双眼通红,二话不说地上了楼。
陆世锦追在后面,可迎接他的,只有“砰——”关上的房门。
他起伏胸膛,将手放在把手上,刚想拧开,又犹豫地收回了手。
只能望着眼前的门板,咽动喉结,焦灼等待。
而冲到房间里面的薛满雪,坐在床边,目光沉凝。
——他开始觉得,自己在车上的那一点犹豫,是多么的可笑。
他应该逃,不管是假死还是任何其他办法,他应该不顾一切地逃。
如果他连看谁的信都决定不了,那又有什么资格谈自由?
他现在只是个,被囚禁的囚犯而已。
根本没有选择,更没有人权。
甚至这扇被他锁住的门,也会随时被男人破开。
就像现在,被迫打开的自己。
抹了把泪水,他关掉了灯,躺在床上,连澡也没有力气洗,就疲惫地睡了过去。
这一晚他睡得并不好,又做回以前的噩梦,四周冰冷,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他拔足狂奔,却怎么都逃不出,反而随着他逃跑,那个笼子越变越大,直到盖在他头顶,变成一个无处可逃的天罗地网。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门被轻轻打开,感到身边的床一重。
熟悉的气味袭来,腰上搭过一只手。
他推开那个想抱住自己的手,又往旁边床角躲了躲。
男人又跟上,坚持不懈地抱住了他,把他揽入自己怀中。
在他要醒过来的时候,男人伏在他肩上,低着声音说:“对不起,满雪,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他微微一僵,睁开眼睛,彻底醒了过来。
男人凑近,埋在他颈间,“不要不理我,和我说句话,好吗?”
明明是低声哀求的语气,可薛满雪却累极了。
他垂下眼,一根根掰开他的手,背着身盖上被子,一句话也不说。
气氛安静又沉滞。
……
自这天后,两人关系陷入僵持。
相比之前的冷言冷语,现在的薛满雪,更多时候对男人的态度,是漠视和不做回应。
哪怕男人想尽办法地去劝哄,去挽救,甚至拿陈星雁做借口,他也没有反应。
像是打定了主意再不和他说一句话。
除了每天晚上,他留在浴室的时间越来越长,白天还练起了嗓,重新唱起了戏。
而陆世锦在开年后,事情也忙了起来,商会政|府两头跑,回公馆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晚上。
每天雷打不动的,回到家就会问青年在哪里。
哪怕青年不理会他,他也会默默陪在他身边,和他说话给他洗澡,制造互动,打定了主意要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一天晚上,他忙完回到公馆。
找遍了青年也没找到,心急之下发动起整个公馆的守卫去找青年,而他来到卧室,“唰——”一下打开浴室门,发现浸在浴缸里面的青年。
昏黄的灯光下,整个浴缸里的水都蔓了出来,而青年只隐隐约约露出一个膝盖,哪怕听到他进来的动静,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满雪!”
他目眦欲裂,一把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只穿着一身单薄睡衣,浑身是水的青年,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并没有回应他。
看着,竟像没了生命气息。
某些似曾相识的回忆席卷而来,那种恐慌让他险些站立不住。
“满雪!满雪!”他极力维持着镇定,颤着手指,伸到他鼻尖,喃喃自语,“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在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后,整个冻住的心脏,像打了一剂强心剂,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抱住他,疾步朝外走去,大声叫着:“医生!来人!医生!”
“咳——咳——”突然,怀中的青年醒了过来,捂住胸腔,咳嗽了起来。
陆世锦错愕地看着他,张起唇:“满雪……”
看到脸色苍白的青年,想起之前的回忆,他急忙去翻他袖口,“怎么样?受伤了吗?”在看到平滑的皮肤后,他稍稍放下心,转而来到他胸口检查,着急地问,“现在还闷吗?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
“放开我。”薛满雪平复了呼吸后,皱眉推开了他的手。
他从他怀里站起来,往房间里走去。
“等等。”
没走两步,就被男人叫住。
男人扣住他手腕,在他身后沉着语气问:“为什么要自|杀?”
薛满雪顿住脚步,屏息没说话。
陆世锦又坚持地问:“我问你,为什么要自|杀。”
薛满雪用力甩他的手,甩了好几下没甩开。
男人坚持不懈,展露出这几个月来少见的强势,“回答我。”
薛满雪头也没回,“我没自|杀,我在练嗓子屏息练气。”
“屏息练气?”陆世锦错愕,愣住。他这才想起,这几天公馆里的下人和他汇报过,青年确实有定时唱戏练嗓的习惯。
可又感到疑虑:什么练气需要到这种冒着生命危险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