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满雪,你要先搞清楚一件事,今天,我救了你,是因为我想救你。至于你说的这种所谓同胞的事,在我看来,就是一场笑话。我从没说过,我认同这种言论。”
薛满雪握紧拳,不发一言。
他眼眶泛红,心揪似的痛,“你不认同,不代表别人不认同。”
他们都清楚,今天的事,到底是谁的错,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明明,是一个民族的错。为这些错误买单的人,却是那个年轻勇敢的女孩。
“认同?”代少战冷冷一笑,不带感情地陈述一个事实,“这些所谓的价值观只是枷锁,你站在哪一边信仰某种东西,其实,并不能让你在现实生活中过得更好,甚至在战乱发生的时候,你都买不到一张逃生的火车票。*无谓地信任信仰,只会让你变成,一个死在荒郊野岭、无人问津的野鬼。”
他抓住薛满雪的手,下着结论,“薛满雪,你要知道,活在这个世界上,保全自己,比所有的事都重要。”
薛满雪看着他,泪水流下,“是吗?无视立场?”
“立场,只是做给别人看的。”代少战像看一个新奇的玩意,灼灼地盯着他,“再说,你怎么知道,别人展现的立场,就一定是他真实的立场?”
薛满雪甩开他的手,“对,你自己虚无,就觉得所有人都应该跟你一样,你自己精于算计,就觉得所有人都有利可图。因为你的世界里面,所有人,所有事,都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
代少战沉默盯着他,不发一言。
青年立体的侧脸,在正午阳光的倾洒下,增添了一丝圣洁的味道。
连那双清冷的眼睛,都是黑白分明的干净。
他几乎不用多费力气,就可以透过他乌黑的瞳仁,看到那个曾被满眼放着的自己。
可惜,这双眼睛,永远不会这样含着情谊、带水一般地看着自己。
他突然有一种,很想摧毁这双眼睛的冲动。
“你真的,很像他。”他这样说道。
蝴蝶般的睫羽颤动,青年蹙起眉头,冰冷地推开了他。
“是吗?那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开你了。”
代少战眼角泛红,森然寒气从他眼里冒出来。他一把拉过薛满雪,不顾他挣扎地掰过他下巴,“你似乎,很懂得怎么激怒我。”
薛满雪冷着表情,眼里是藏不住的嫌恶,“放开我。”
他翻动手腕,想找自己藏起来的刀片,没找到,就被代少战拉住,男人手里正好扬着他掉地上那个刀片,“在找这个吗?”
薛满雪瞪大眼睛,愣住。
代少战勾唇,“你是不是忘了,刚刚掉在牢里了。”
“还给我!”薛满雪甩开他的桎梏,去抢他手里的刀片,而男人像逗猫一样,随意地扔到座位上,他捡起来用刀鞘装起来。
——仔细看,那匕首精致的小巧,尺寸只有拇指大,刀鞘也翻着皮,显然是用了很久。
正是三年前,陆世锦送给他的那把。
他带了很久,在离开公馆的时候,他什么都丢下了,唯独这个缝在袖口的匕首,他忘了摘下来,等发现的时候,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就这样一直带在了身边。
现在看来,他当时不扔,真是明智之举。
不然他现在,连个信物都没有。
他重新塞到袖口中,那副珍视的模样,让代少战看的眼瞳发红,他问道:“是陆世锦送你的?”
薛满雪没回答他,而是把刀片收好,一言不发。
代少战盯着他,慢慢说道:“据我所知,你们当初,可不是什么天生一对,当初的陆世锦,比起我来,也没好到哪里去。你怎么会相信他呢?”
“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薛满雪冷冷回复他。
“我要是——”代少战唰地一下靠近,在薛满雪防备的眼神中,再次抓住他手腕,声音阴冷,“非要知道呢?”
薛满雪不发一言地抿起唇,紧绷着姿态,拒绝合作。
“你的嘴,很漂亮,但有时候,有一种让人想封起来的冲动。”
似乎看他怒视自己的模样有些有趣,代少战又放开了他,意味不明地说道:“我提醒你——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改的。三年前他那样对你,现在突然变了个模样。你真的信,他会改?为你改?”
薛满雪抬眸,默默盯着他半响。
良久,他清晰地说了一句:“他不是你。”
他这句话,又无疑让代少战脸色阴沉起来。他森森地看着他,眼睛在白天也似乎冒着绿光,渗人又可怖。他身上那股阴鸷的气质,光是和他坐在同一辆车上,就让人感到潮湿不适。
薛满雪别开头,“而且,我怎么想的,你也猜不到。”
他摩擦着袖口里的匕首,在粗粝的手感中,想着那个总是胜券在握的男人,得知他现在不在监狱里了,又会有什么行动?
他垂眸。
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见一个人。
迫切到、连呼吸都觉得慢。
这时,“砰——”地一声。
汽车突然颠簸了一下,代少战皱眉看向后视镜,问司机:“怎么了?”
“没事,少爷,只是撞到石头了。”司机回复他。
代少战看着前方风沙,勾起唇,点点前座,“加速。”
不然,要被追上了呢。
而此时追着他的陆世锦,在窗外掠过的风沙中逐渐清晰起来。
撞停前面一辆车后,陆世锦摔下车门,脚步匆忙来到前面那个黑色卡车前,“唰——”地一下打开车门,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里面,可很快,又失落起来。
除了被撞晕过去的司机以外,他并没有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影。
从青陵赶来的小彭,在检查完另一辆车后,也来到他身边,“处长,那个车上也没人,看来这些都是代少战布置的障眼法。”
陆世锦面如黑铁,他不是没猜到没那么容易找到青年,只是心急之下,还是做了错误的选择。
“妈的!”他用力踹了下汽车轮胎,脸色森冷。他从裤子口袋摸出根烟,点烟的时候,手控制不住地抖,点了好几下才点着。
“现在怎么办?提前行动吗?”小彭问。
“提前行动。”陆世锦吐了口烟雾,狠厉地说,“先围剿他老本营,拿到筹码再和他谈。”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来晚。
*据考究,南京大屠杀的时候,一张逃亡的火车票卖到了三两黄金,也就是150g黄金一张火车票,所以当时很多人不是不想逃,是压根逃不起
写这个的时候,想到,要是每个人都有这么多钱就好了,那当时的南京大屠杀是不是不会发生了
(当然,这个是架空民国,不能完全对照历史)
勿忘国耻,铭记历史!
第89章
到了江南后。
“薛先生, 请进。”
几个丫鬟,打开一间干净的卧房,客气地对薛满雪说道。
薛满雪抬头, 看到里面布置崭新的家具、还有宽大的卧房,以及房间内摆放的很显眼的一个化妆镜, 视线顿住,他一眼认出,这是唱戏会用的化妆镜,旁边还有架子专门挂头面和戏服。
床底下还有一双尺码较大的鞋子,像是经常有人来住的样子。
丫鬟给他上了杯茶:“少爷在前厅招待客人,等会就回来, 您今天晚上在这里休息。”
薛满雪眼睛眯起,代少战这是要和他住一起?
“我不住这里,帮我安排别的房间。”
“这……”丫鬟们为难地低下头, “代少爷吩咐过,您今天,只能住这里,没有别的卧房了。”
薛满雪环视四周,这么大的院子,没有别的房间, 骗谁呢?
他没有多言, 而是走到院子里空着的石桌边坐下,“那我就住在这里。”
“您……”丫鬟抬头惊诧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都不敢说,只把茶放他面前, 就拿着盘子走了,看样子是去通报代少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