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做点什么。
以后这个堪比噩梦的场景,会无事不刻出现在他脑海里。
每一帧、每一个场景,都像电影慢放,成为他无法回避的梦魇。
后面的曰本人见他纹丝不动,都纷纷摸出了腰间的刺枪,拔出来,对准了薛满雪。
薛满雪没有退。
他只是将匕首继续往前靠近,对翻译说:“让他道歉。”
翻译不可思议:“这不可能。”
“那我就杀了他。”薛满雪捏紧了匕首,不管身后的曰本人开始拿起枪,扣动在扳机上。
而翻译却惶恐上前,拦住那些曰本兵,用曰语和他们说着:“不能杀他!”
被薛满雪抵住脖子的曰本兵僵住了,他眼睛瞪的很大,呼吸急促,喉结在刀片上下滚动,皮肤上血珠渗出。
看见眼前气势逼人的青年,他突然笑了笑,笑的癫狂,他用生硬的中文说:“你不敢。杀我、你死。”
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中国、病夫。”
薛满雪眼瞳颤动。
病夫?
自从战乱以来,他们就一直被这样称呼。
不可否认,那些被侵略者当众羞辱、不敢还手、只敢躲在家里抽鸦|片的人。
确实称得上病夫。
可是——
他眼角余光,扫到地上那个已经没了声息的身影。
他想起她跪在地上磕头的声音,想起她撞向刺刀的那一瞬间,恐惧又决绝的勇敢。他想起最后她说的那句话——“我是中国人,我不怕。”
她不怕。
那他怕什么呢?
他冷笑一声,把手稳住了。指节收紧,寸寸入喉——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敢不敢!”
刀光闪动,舍弃犹豫。
一刀,他迅速地划过去——
可血珠只溅了一寸,一股无可抵挡的大力,用力将他拽开,他被困在一个宽大的胸膛里,与此同时,他手上的刀片,也被震开。
他瞪大眼睛,看着倏然坠地的刀片,在地上发出“铛——”的声响。
血液倒流在脖颈,他有一瞬间的停滞。
那个捂着脖子的曰本兵,从危险中摆脱出来,轻蔑又嘲讽地看着他。
似乎在说:你看,我说的是对的。
他泪流满面,声嘶力竭:“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可他怎么都挣不开身后人的桎梏。
“冷静,薛满雪。”
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赤红着眼,转头看到代少战的脸。
像吃了死苍蝇,他用力推开他。
代少战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甚至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是默默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关心,不是担忧,更像是在看一个失控的物件,评估着怎么把它修好。
“在这里杀他们一个人,你出不去。薛满雪,下次冲动的时候,想想后果。”
薛满雪胸膛上下起伏,急喘着气。他抹了把泪,问:
“你们是一伙的?”
==========作者有话说:==========
太沉重了,以后这个我得少写。
不过不用担心,到大结局,作者会施法。
第88章
代少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挥了挥手,让几个曰本兵把地上何晚秋的遗体带下去。
看几个女学生又要拦,他不轻不淡地说了一句:“如果你们想让她死的没有价值, 那就都围着她。”
几个女学生抬头看着他,默默握紧了拳头。
“在这里, 她的遗体不属于你们。”代少战没有犹豫,下令,“带下去。”
收拾完现场后,他又用那双阴冷泛红的眼睛看了薛满雪一眼,“跟我走。”
说完,也不顾薛满雪的反应, 强势地拉住了薛满雪的手腕,一把拽住他,薛满雪用力挣扎, “放开我!”
代少战冷冷说:“我送这些女学生回家,你跟我走。”
薛满雪停止挣扎,急促呼吸着看他,见他力气变小,代少战直接对身边士兵招了招手,“让她们坐另一辆车, 跟在我们后面。”
直到来到空旷的地方, 薛满雪看着停好的两辆车,问身边的代少战:“你要带我去哪?”
“去哪?”代少战勾起唇,轻轻一笑,“去一个,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看得出,他此刻心情, 居然还不错。
薛满雪汗毛直立,“你说什么?”
而在这时,几个女学生也跟在了他们后面,见到薛满雪,不约而同喊他:“薛先生!”
她们目光仓惶,眼里透露着未知的恐惧。
薛满雪不由握紧拳,眼眶泛红,对她们安抚道:“我在这里,别怕。”他转身对代少战说,“我要跟她们在一个车上。”
“你们目的不在一个地方,她们会被送回青陵。”代少战陈述道。
薛满雪盯他半响,最终朝那几个女学生走过去,代少战靠在车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也不拦着他,只是用行动告诉他——你现在,别无选择。
薛满雪停在沈静前面,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他们会把你们平安送到青陵,我在前面车上,你们随时看得到我。”
“那您呢?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沈静含着泪光问。
“我这里处理完事情,就和你们见面。”薛满雪承诺说。
陈桐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等着的代少战,问薛满雪:“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薛先生你的朋友吗?”
薛满雪攥住手,“不是。”
于知雨:“薛先生你不能跟着他走!这些曰本人都听他的话,他肯定是汉——”
没说完,就被沈静拉住,女孩惊恐地看着四周,低斥道:“胡说什么?你不要命了?”
“你们别担心,我和他虽然不是朋友,但目前看来,他应该不会对我做什么。”薛满雪平静地说着,他低头,颤着眼睫,“还有晚秋的遗体,我后面想想办法,帮你们带出来。”
“薛先生。”沈静拉住他,言辞恳切地说,“你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晚秋的事情我们后面再说。你放心,我们会在车上保护好自己,等你处理完事情,青陵再见。”
“好。”薛满雪又叮嘱了几句,就转身走向了代少战等的地方。
“看来,这几个女学生,对你很重要。”代少战在旁边给他关上车门。
薛满雪转头,墨黑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的问题有点多,但我不怎么想回。”代少战对前面的士兵招招手,拿来一杯水,和一个干净的手帕,递给薛满雪,“擦擦吧,你手上全是血。”
薛满雪一个都没接,而是沉默地抿唇。因为刚刚牢里的对峙,胸腔仍留有心脏跳动的余温。
代少战看他不接,勾起唇,阴冷笑笑,把水杯和手帕扔到窗外。他点了根烟,说:“你看我的眼神,和看那些曰本人没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吗?”薛满雪胸膛剧烈起伏,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们有什么区别?他们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脑海里全是那个决绝撞向刺刀的身影,薛满雪语气也不免激动起来,“我们是一类人吗?代少战,你从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就一直默默看着,直到该出手的时候,才出手,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的意思,我该救那个女学生?”代少战冷下眸子,问。
薛满雪喘着气,别开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完全看不透这个立场模糊的人。
他打开窗,风吹过他脸庞。望着窗外移动的风景,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应该吗?我们是同胞。”
代少战却笑起来,似乎对他这个十分天真的言论感到好笑。
直到笑够了,他才用那双阴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薛满雪,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