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世锦握紧拳,眸色翻涌。
“但我就是没出息,哪怕知道了,在中药的第一时间,依然想到的是你。”薛满雪停下动作,从床上坐起来,沉着眸子,一点点摁着他肩膀,坐在了他腿上,“你肯定也察觉到了,就像虞北阙说的那样,我确实心软,也很好搞定。”
被他压住,陆世锦呼吸一紧。可他不敢动作,而是忍着,默默地看着青年,说:“我从没想过要搞定你,我只是…爱你。”哪怕,他并不需要。
“爱我?”薛满雪垂眸,手搭在了他肩膀上,“那你怕什么?”
陆世锦胸膛急促起伏。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因为中药了,才让你抱我的?”
陆世锦喉结滚动,眸子沉着漆黑的光。
“那我告诉你,不是。”薛满雪捂住他的眼睛,在他微颤的睫毛间,停了下来。男人像是被惊到似的僵住了。薛满雪重重呼出一口气,缓了缓,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低哑,“如果要爱我,就抱紧我…”陆世锦额角青筋跳动,眼眶泛红,将他拥进怀里,手臂收紧。薛满雪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夜幕降临。
……
雾气缠绕,大雨降下。
曾经堆积的淤泥,在雨水中冲刷洗净,开拓出一条小路,两边是长满荆棘的蔷薇丛林。
薛满雪拨开荆棘,从里面一步步、稳健地走了出来。
但这次,他不再孤身一人,他手上牵着一条锁链,锁链尽头是一头猛兽。
……
最后,他轻轻吻了吻男人布满伤痛的眼睛。那轻薄的眼皮猛地一颤,男人埋入他脖颈间。
肩膀一湿,他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汗。
是陆世锦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来晚。
第93章
第二天, 房间窗帘紧闭着,些许光斑从角落泄露出来。
薛满雪眯了眯眼睛,从睡梦中醒来, 手摸了摸旁边,微微一怔——右边床是空的。
他没太多表情, 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被单滑下,露出他身上细密的红痕和指纹,从腰部到臀部,蜿蜒而下,如绽放的红梅。
他披了件外衫,打开了窗帘。
刺目的阳光像打开的盒子, 让他晃了晃神,抬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去看。
已经中午了。
他睡到了现在。
他很久没睡一个好觉了, 或许是昨天太累了,他睡得很死,几乎没醒过,也没做噩梦。
男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不知道,只看到床边桌子上留下的早点,一碗清粥一碟龙井糕, 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热茶。
他走到桌边, 端起茶杯尝了一口——七分烫,刚好是他喜欢的温度。隔了这么久时间,应该是有人进来经常替换,所以能保持这个口感。
他坐到桌边, 环视四周。
房间整洁有度,床尾放着一件叠好的长衫和外套。衣服质感顺滑, 淡蓝色的布料尾还绣着一丛青竹,和他之前穿的那件差不多。看得出,这也是陆世锦在离开房间之前,特意给他准备好的。
他端着茶杯的手指蜷了蜷,指尖在边缘无意识摩擦。
心被热茶熏得慢慢变热。
陆世锦去了哪里呢?
他有些坐不住。遂放下茶杯,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浴室,洗簌清洁。
温水泼到脸上,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一下愣住。
五官没什么变化,唯独眼神——黑色的瞳仁里缀着微光,像一团被水晕开的墨,柔和又平静。
他抹了把脸,耳尖却有些泛红。
穿好床边陆世锦给他准备好的衣服,他没多犹豫,走到门口。
守着的士兵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不用他问,主动解释道:
“薛先生,您醒了。陆处长早上有点公务,很早就起来忙了。他让我们不要打扰您,给您随时备着热茶早点,您昨天晚上睡好了吗?”
“嗯。”薛满雪点头,问,“他在哪里现在?”
“哦,处长昨天看您累着了,以为您要睡到下午,他早上去了通信局,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您要在房间等他吗?”
“不用了,我出去走走。”薛满雪看着他开始收枪,又叮嘱了一句,“不用跟着我,我很快回来。”
“好、好的。”那守卫有些犹豫,最终想到陆世锦的吩咐,又同意下来。只让他注意安全,不要走远,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嗯。”
薛满雪迈步离开,走了两步后,又折回来。
“那个……通信局在哪?”
守卫有些意外,最终告诉了他个地址,他点点头,表示感谢后,就离开了。
等来到楼下,出了酒店大门,薛满雪才放开捏紧的手。
他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更不是喜欢直抒胸臆的人。
但现在,他突然很想见到陆世锦。
他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一晚上,好像发生了一些不可逆的变化,从内到外,从头到脚。
不是源自于亲密的突破,而是来自于一种,自我确认。
原来,他也有这么勇敢的时候。
原来,他也不全是怯懦。
在整个过程中,他感受到的是——
真正、完整的自己。
这种看见,比一切都要来的充沛、丰满。
中午的城市被阳光铺满,连同一切角落都被普照到,整个城市透着欣欣向荣的气息。
早茶摊子纷纷收了起来,石桥边有来往的菜贩,正摆好琳琅满目的菜,吸引着早茶客人来买,叫嚷的声音混杂着河流的水声,潺潺入耳,来来往往。
还有石桥上,抱着茉莉花的小姑娘,正捧着纯白的花朵,问路过的老爷需不需要买一朵回家给夫人戴着,很香的。路人摆摆手,笑着说不用了,夫人不爱戴,唯独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停在了她面前,问怎么卖的。
薛满雪没看见他们,而是盯着远方那个露出来一脚的青瓦,看见“通信局”三个字的牌匾,就加快了脚步。
他掠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心盯着前方。
直到——
石桥上的人猛然注意到了他。
“满雪!”
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回过头。
他看见陆世锦出现在了石桥对面。
他微微愣在。
陆世锦捧着一捧雪白的茉莉,对他用力招了招手,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如冰雪消融,从容灿烂。
他一时有些失神。
阳光下,一身西装外套的陆世锦,眉目缱绻,看着他的眼神是难掩的温柔,嘴角的笑容也极其阳光。从看到他后,锋利的棱角也软了下来,桀骜的眉目也不再那么戾气十足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暖。
他张着唇,脚步生钉,定在了原地。
他这才发现,原来陆世锦长得这么好看,长得这么……合眼缘。
而男人看他的眼神,和三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
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流了下来。
心,也不受控地跳地厉害。
抹了把泪。
他迈开脚步,向着石桥对面走去。越走越快。
石桥对面的陆世锦,也抱着花,极速走向了他。
两人在石桥中间相遇。
薛满雪微微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满雪,这是我刚买的茉莉,送你。”陆世锦站定,把花递给他,脸上依旧留着笑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那个卖花的姑娘说这是苏州人从小都爱戴的花。”
薛满雪猛地抬头,颤动起眼眶。
望着他怀中带着露珠的茉莉,表情出神。
三年前,在凤楼园,男人也是把一捧玫瑰递给他,问他喜不喜欢,可当时……
“谢谢,我很喜欢,很香。”他接过花,捧在了怀里,抬头对男人笑了笑。
他笑容清淡,和白色的茉莉好似融为一体,透着淡淡的清香,格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