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取豪夺的清冷戏子死遁了(219)

2026-09-20

  水袖收回来的时候,薛满雪微微垂首,长长的睫羽如扇,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有一种欲语还休的意境。

  陆世锦专注地追逐着他的身影,目光随着台上人的一甩袖、一回眸、一行步而动,眼里跳动着幽深的火苗。

  这就是薛满雪,无论时隔多久登台,都会牢牢吸引住他的目光,让他再也看不下其他的人,一心沉浸在他营造的那个哀怨凄切、婉转动人的《游园》里。

  一曲毕,薛满雪的《牡丹亭》开了个精彩的头,将台下观众的热情瞬间点燃。

  等他结束鞠躬时,还有人喊着再来一折。薛满雪只微笑着道谢,便转身退幕了。

  陆世锦让人扔了丰厚的彩头,追随着薛满雪的身影,去到了后台。

  而一群人还在回味中时,无人注意到阁楼一个空房间里,传来的一声轻笑:

  “有点意思嘛,难怪我那个傻哥哥这么喜欢你。”

  陆云修拿着把97狙击步枪,从紧闭的窗户掏出一个小洞,枪口对准台下的观众席,眯起眼睛,瞄了瞄刚刚陆世锦离席的位置。

  架好枪,他单腿跨在板凳上,抽了口烟。

  眉目间是一片思索,那漆黑的眸子里,闪过玩世不恭的戏谑和经年堆积的憎恶。

  他要让他死,就应该让他死在最得意的时候,死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然后满手血污地摸着那个惊慌失措的人的脸,眼里全是不舍和震惊,悲痛欲绝……

  啧啧,多么……精彩的剧情啊!

  他都迫不及待了,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人,就这样变成一具尸体,该是多么开心的事!

  而在他死后……那个戏子……

  想起自己的目的,陆云修嘴角的笑又僵了僵。

  不过是个不值钱的玩意,送给那人又怎么样?只要能让他高兴。

  他扔掉烟,低头瞄准了瞄准镜,望向台下。

  台下演员轮番登场,一曲又一曲的戏剧表演落幕。

  终于到了最核心的环节——由小艳公布这场义演今天的前三名,然后捐助数额最大的老板们上台,由演员们集中感谢,第一名还可以指定演员唱戏,剧目自己挑。

  先是前两名,其中第二名还是刚刚坐在陆世锦身边那个想要搭话的世家小姐,她家里是做布帛生意的,也是受邀而来,捐款一共有一万银元,并一千箱行军物资,包括纱布和军服帽子等等。

  等她说完话,就该公布第一名的人选了。她讲完话就坐回位置上,理所当然地看向坐在她身边的陆世锦。

  ——在场众人也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男人,都对这个出场神秘的长官的捐赠金额,有着十足期待。

  直到小艳报出名字:“捐赠第一名,薛满雪。”

  一众人哗然。

  小艳低头,看着手中的物资名单,目露惊讶:

  “薛先生所捐赠的物资有——五万两白银、一千两黄金,两所薛先生所属名下的战时收容所,以及三家军事医疗医院。”

  薛满雪耳朵嗡了一下,蓦地看向台下男人。刚刚在后台,男人和他说有东西送给他,他以为是什么彩头之类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个?

  陆世锦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闪着光。他缓缓一笑,站起身鼓掌。

  “感谢薛先生,为前线捐助的宝贵物资。”

  一众人惊愕,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薛先生大义!”

  “薛老板不仅戏唱的好,人品也出类拔萃!”

  而最后面那个等着薛满雪谢幕想来握个手的戏迷,则拿出帕子抹泪,“我喜欢的演员,原来这么有格局,梨园行能有这样的演员,是我们这些听戏人的福气。风骨铮铮,可歌可泣,有他在,梨园行才能真正地延续下去啊!”

  薛满雪望着四周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是没捐助,只是远远没有这么多钱,他连第三名都排不上,将将只拿出满庭芳这些年赚的盈利,排了个第五名。

  陆世锦站起身,走到台上,示意小艳把话筒给自己,温和地看着薛满雪,说:“我代表海军陆战队、新四军第三支队,以及平京海关监督处,公开感谢薛先生的捐助。”

  “有您的帮助,那些在前线的战士们,可以吃上三年的饱饭、可以得到很好的医疗救助,减少无畏的伤亡,这是真正的好事。”

  台下众人,热泪盈眶,看薛满雪的眼神,和看神没什么区别。

  薛满雪微微皱眉,复杂地看向陆世锦。

  男人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似见他要说什么,又低声道:“好啦满雪,我的不就是你的,干嘛分这么清?”

  最终,薛满雪收下了小艳递过来的名册鲜花,朝台下轻轻一笑,拿起话筒说:“感谢各位今天到来,支持我们救助协会的义演,大家破财了。”

  “不客气薛先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再次感谢。”薛满雪鞠了个躬,“大家每个人的心意,我们都会尽数登记在册,传达给前线,得到各位的帮助,他们一定能团结一致、旗开得胜。”

  台下一群观众热烈鼓掌,对他的敬仰和夸赞滔滔不绝。

  “薛先生格局超凡!”

  “有您才是前线的福气!”

  “薛先生是我们梨园行的顶梁柱!”

  薛满雪看向他身边的陆世锦,说道:“除了我本人,我认为大家最应该感谢的是我身边这位陆先生——”

  有他提起,众人似乎反应了过来:

  “陆先生?是那位京渡销烟的陆处长吗?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原来这位长官就是陆处长!”

  京渡禁烟是陆世锦之前忙了半年的案件,因为集中在京渡渡口销毁鸦|片,所以被大众传为京渡销烟。这是继前朝后力度最大的一次禁烟斗争,得了很大的民心,他也就此坐上处长的位置,打响了在平京政坛的名声。

  “是的。”薛满雪点头,“陆处长不仅曾经在前线和日本人打过仗,也曾经帮助过我,当时我被木藤绑走要挟唱戏,是他亲自游说,才让我免于被迫害。”

  一众人愈发激昂。

  “原来两位早就认识。”

  “惜英雄见英雄啊,原来是故交。”

  “两位都是有风骨的人。”

  薛满雪略沉默。没想到过了三年,已经没人记得当时他和陆世锦之间的豪门旧怨了,留下的是现在人人称道的陆处长,以及风骨铮铮的薛老板。

  他目光很认真,“所以,我要感谢陆处长。不仅仅是感谢陆处长的站桩,还有他为前线不遗余力的付出,以及积极支援。”

  陆世锦心里既无奈又感动,为他的话而激动,眼里发着热。

  可青年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对台下说着:“所以今天这场义演,希望大家记得捐助的物资的同时,也记得这位陆先生。”

  陆世锦知道他虽话里客套,可眼神没落他身上。心里不禁叹息,看来还是生气了,气他自作主张。

  台下观众们热烈鼓掌,又掀起了一波新的资助热潮。小艳则来主持剩下的局面,由于资助第一名是薛满雪,所以最终表演曲目由他决定。

  薛满雪没多迟疑,望向陆世锦:“陆先生,想听什么?”

  听到他这声清软的陆先生,陆世锦耳朵都麻了起来。他笑着看他,“那就麻烦薛先生唱一折《惊梦》吧。”

  ——《惊梦》是《牡丹亭》里杜丽娘柳梦梅定情的关键一折。

  薛满雪静了半响,应道:“好。”

  乐声响起。

  陆世锦重新坐回椅子上,认真听着这折专门为他唱的戏。

  二人隔着戏台对望,眼里含着说不出的情义。

  而两人对视专注,谁也没注意到,阁楼上那洞幽暗的枪口。

  “多看看吧,马上,就要变成落难鸳鸯了。”陆云修对着瞄准镜,目光邪肆,“陆世锦,死之前让你多听听,看我对你多好。”

  他将枪口对准楼下坐着的陆世锦后脑勺,眼里泛着血腥气,手牢牢地按向扳机,在扣动扳机的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