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婉转的戏腔传来,那声音极具穿透力,打断了陆世锦抽烟的动作。
他抬起眸子,往戏台上瞥了一眼,在看到台上那道袅娜的粉色身影后,神情明显一顿。
接着戏台上又是一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而这婉转动听戏腔,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原本毫无兴致的陆世锦,就这样把目光钉在了台上。
戏台上的身影行步翩跹,步履袅袅,明明只是简单的一个抬手一个轻展折扇的动作,却让陆世锦仿佛透过那张绝代风华的脸,看到了千年前的闺门小姐,在诉说着自己蠢蠢欲动的春心。
而当那戏子缓缓抬起脸,陆世锦刚好和一双潋滟含情的眸子对上。
他知道这个视角对方看不见自己,可他的心却不受控地开始狂跳起来。
这感觉极其奇怪,又极度陌生。
随着狂跳不止心脏涌来的,是他在这戏腔中逐渐被抚平的心绪。
原本急需找一个出口、狂躁又暴虐的情绪,好似被瞬间安抚,变得平静下来。
他不禁产生怀疑,他是不是在很久之前见过这个人?
这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是从哪来的?
戏台上的表演仍在继续,而陆世锦却像沙漠中的旅人找到绿洲、像病入膏肓的人找到了药,一丝不放过地盯着台上看。
“他是谁?”他问。
“啊?”虞北阙回过头,“他就是薛满雪啊?”
待看到不知何时站起来的陆世锦,和男人一向冷漠的脸上波涛翻滚的情绪后,虞北阙彻底愣住,“你……”
随后,化为不可置信的一句:“不是吧?你这是?”
“薛、满、雪……”
“你之前说看上的是他?”陆世锦目光如狼一样,倏然盯向他。
“不然呢?这整个凤楼园,气质最超群、最漂亮的不就是他了?”虞北阙极为无奈,“你不会想跟我抢人吧?不是……你不是一向厌恶脂粉气黏腻的男人吗?转性了你?”
“把他让给我。”
“什么?”
看男人变得危险的脸,虞北阙摊手:“OK好兄弟,我确实为你这么多年顽疾的病愈感到高兴,但薛满雪我真的好不容易找到这样一个——”
“别他妈跟我废话!”
“要是不想死的话,就把他让给我!”陆世锦上前一把抓住他衣领,额角青筋跳动,“我没跟你开玩笑!”
“行行行!”看他显然又要发病,虞北阙投降,“不就是一个戏子嘛,至于跟我吵成这样吗?”
“就当兄弟我为你的病愈,送上的大礼好了吧?”
而此时,戏台上的一句:“春吓!有心情那梦儿还去不远。”
戏幕落,而在戏台上的那抹翩然身影,也就此消失在二人视野中。
陆世锦二话不说,披上椅子上的风衣,迈步朝台下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
虞北阙还在肉疼,看见他回来,问:“怎么了?”
陆世锦把身上的一把奔驰车钥匙扔到他桌前:“你那个头冠我买了。”
虞北阙:“……”
从桌上拿起车钥匙,他叫住了马上要离开的男人:“等等。”
“怎么?”陆世锦回头。
“对人家温柔点,这幅凶神恶煞的样子,怕是要吓到人的。”
虞北阙毫不吝啬地给他传授经验。
陆世锦没有回,脚步却轻了不少。
“这他妈的算怎么个事儿啊。”虞北阙长吁一口气,将车钥匙甩到桌上,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还让人截胡了。”
……
而等陆世锦来到后台,送完礼后,他首先听到的不是那戏子感恩戴德的一句:“谢谢陆少。”
而是一句:“扔了。”
想起虞北阙特意叮嘱他的那句:“对人家温柔点。”
他近乎是嘲讽地勾起唇角。
不知好歹的东西。
找死。
第3章
来人身材极为高大,将门口挡的严严实实。
“你是?”
对堵住门口的男人,陈星雁率先开口问道。
男人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定定地盯着他身旁的薛满雪看。
迎着对方注视的视线,薛满雪油然而生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尤其是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垂在身侧的左手伸进了化妆台的抽屉里。
他开口对陈星雁说:“小星你先出去。”
男人却不等陈星雁反应,懒散地靠在门框边,朝身后挥了挥手。
刚刚跟在他身后的一群人冲上前,将陈星雁拽了出去。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砰——”,大门被合上,陈星雁的声音被隔在了门外。
“小星!”薛满雪着急地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你们放开他!”
下一刻,“砰——”地一声,他被对方拽住手腕摁在了门板上。
下颚被用力掐住,吃痛的感觉传来。
“找死是吧?爷送的礼你也敢扔?”
男人的声音蓄满风暴,带着十足火气地问他。
顺着抓住自己的修长的手,薛满雪抬头去看逼近他的男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英俊,也极具侵略性的脸。
男人五官立体,轮廓分明,紧盯着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弓着的眉宇更显张扬,因为愤怒,锋利的下颚线微微绷紧,唇角抿起。
明明年纪和他差不多,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盯着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含着戾气地在他脸上来回逡巡,虽然衣冠凛凛,掐着他下颚的手却微微鼓起青筋,连手背上的刺青都在散发危险的光,整个人像一头随时会爆发的野兽。
而此刻因为二人极速拉近的距离,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将薛满雪整个人笼在阴影下,再加上他身上传来愈发强烈的烟草味,让薛满雪产生了一种极不舒服、近似被侵犯的感觉。
与生俱来的直觉,让薛满雪立刻确信:
这个人,绝对、绝对不好惹。
“说话!”
陆世锦耐心告急,加重了掐住他下颚的力道。
薛满雪觉得自己骨头快被他掐碎了,吃痛中,他恍惚好像看到了朝他碗里下药的戏班班主,被他发现后朝他打过来的那一巴掌。
目光冷冽,手腕翻飞,他将藏在戏服袖子里的刀片快速放在掌心。
只是还没来得及扬起,刀片就被男人一把夺走。
“还敢藏刀!”陆世锦将他手中刀片扔到地上,再次将他摁在了门板上,语气已经是接近暴怒,“看来你是真的想找死!”
刀片砸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让薛满雪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冲动了,眼下这个局面,他不应该和对方对着来。
更何况,确实是他先扔对方礼物再先,不管对方有什么居心,作为演员,毫无根据地扔观众的礼物,是极没有职业素养的。
快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从唇边扬起一抹极淡的笑,他说:“说笑了陆爷,不是不喜欢你送的礼物,是平时不爱戴,至于藏刀,是因为平时应对宵小习惯了,陆爷体谅体谅。”
他笑容有如冰雪,绽放在极为出彩的脸上,有一种沁人心脾的美,让陆世锦有一瞬失神。
——更关键的是,这戏子说话声音怎么柔柔绕绕的,绵长细腻,像在故意撒娇一样。
忍住心中的起伏,陆世锦松开了手上力道,改为抬起他的脸,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那你的意思,我是宵小了?”
“噗,怎么敢呢?”笑意不变,薛满雪维持着良好的态度,和男人继续转圜。
他打着商量:“陆爷先把我放开?门板还怪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