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就把头面给我戴上。”陆世锦放开了他,伸手点了点被他放在桌上的头面。
薛满雪眼中含笑,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无声收紧。
停在原地没有动。
“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陆世锦点燃一支烟,坐到椅子上,岔开大长腿,在跃动的星火中扫了他一眼。
空气沉寂了片刻。
然后。
“好。”
薛满雪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点翠戏冠,对着镜子戴到了头上。
戴好后,望着镜子中戏妆未卸、戴着头冠的自己,薛满雪睫羽颤动,眼中闪过片刻失神。
良久。
“陆爷现在满意了吗?”
他扭过头,望向坐在旁边的陆世锦。
在他回过头时,陆世锦抽烟的动作明显一顿。
眯起眼睛,他坐直身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薛满雪看。
昏黄的灯光下,点翠细碎光芒折射,而朝他回望的薛满雪,一张化着戏妆清冷无比的脸,也熠熠发光,尤其是被灯光照亮的潋滟上翘的眼睛,更显夺目万分。
好像透过时光长廊,在朝他回望。
心脏有一瞬间的停滞。
那股好像见过的熟悉感,让陆世锦心中的疑惑再次升起。
他真的是第一次和他见面吗?
“过来,”喉结滚动,陆世锦朝他伸出手,拍拍自己大腿,“坐我腿上。”
“不了陆爷,这样也不合适,我坐这里就好。”薛满雪忍着情绪,开口拒绝,谁料下一刻就被男人抓住手,一把将他拽到了自己腿上。
“有什么不合适的?从今儿起我进了你的门,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察觉到他的挣扎,陆世锦摁住他的腰,语气强势地说:“不要动,让我仔细瞧瞧你。”
再次逼近的距离,让坐在他腿上的薛满雪,感受着从他身上传过来的炙热温度,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手已经开始攥起来,无声地垂下头。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陆世锦抬起他的脸,目光逡巡扫视,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五官细节,“你长得真好看。”
——鼻子、眉毛、眼睛,每一处都极其合眼,完全是按照他审美长得。
最终修长的手指在他艳红的唇边停下,声音喑哑:“涂什么了?唇好红。”
呼吸收紧。
掌住他的侧脸,低下头不由分说地朝他唇靠近。
还没覆盖上,就被薛满雪用力一把推开。
含着屈辱的声音:“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装了?”被推开的陆世锦不恼,而是支起胳膊撑在桌子上,再次点燃一根烟。
“既然是个刺猬。”烟雾升起,模糊了他带着恶意的脸,和眼底毫不掩饰的打量,“先开始又装什么温顺小绵羊的样子?”
“我是什么样子就不劳陆少爷费心了。”薛满雪避开他带着巡视的眼神,语气含着冷意,“不如陆少爷来说一下,先是不由分说地发飙,后是言语羞辱,这些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嗤,牙尖嘴利。”陆世锦哼笑一声,碾灭烟头,摊手仰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看着他,“我看上你了,开个价吧。”
“只要你跟着我,别说一个前朝头冠了,你想要什么礼物我都能给你送上来,不管是想成名或者是更进步一步,我都能给你包圆了。”
薛满雪勾起唇,嘲讽一笑:“陆爷是不是搞错了?我是演员,不是娼妓。”
“有什么区别?下九流不就是娼妓?”
陆世锦不带迟疑地说道。
而站在原地的薛满雪,手几乎在瞬间攥的指节泛白,瞳孔放大,眸中燃起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火焰明明灭灭,逐渐凝结,形成一张醉醺醺扭曲的脸。
死去的戏班班主对他大声斥责着: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们这些人,不过是老子捡回来的狗!要不是老子给你们一口饭吃,你们都得上街乞讨要饭!让你去卖笑有什么错?下九流的东西,还真把自己当一盘菜了!”
狗?下九流?卖笑?娼妓?
是吗?
“可是陆爷,我觉得,现在逼人就范、发疯咬人的您,比我更像下九流。”
冷冷地、他含笑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刚刚还气定神闲、一派淡然的陆世锦,听完他这句话后,脸上瞬间浮现阴霾,眼神沉了下来。
“你|他|妈给我再说一遍?谁是狗?”
薛满雪仰起头看向他,不带丝毫迟疑,“你。”
“砰——”地一下椅子倒地,男人如猎豹一般冲过来,一把攥住他手腕。
手腕吃痛,薛满雪疯狂挣扎,“放开我!”而男人不管不顾,用力将他拽到了旁边的休息床上,抽出皮带将他双手反剪绑住。
“我欣赏你勇于挑战的勇气,但我奉劝你一句薛满雪,”男人用力掐住他,将他下巴扭过来,语气阴沉,“不要在这里惹我生气,我敢打赌,你绝对不会想知道后果!”
血液倒灌,烧的薛满雪眼前一片沸腾,即便下巴和手腕被捆的生疼,可语气却分毫不让:“是吗?”
第4章
因他的话,“唰——”地一声。
陆世锦一把勒紧绑住薛满雪手腕的皮带,其大力的动作,让竹制的休息床险些散架,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可即便手腕被冷硬的皮带快勒出血印,那双潋滟的眸子依然是冷冷地、毫不畏惧地瞪着他。
“不服是吗?”陆世锦眸中燃火,提起他手腕,让他整个后背贴在自己身上,咬牙道,“薛满雪,如果你现在为你刚刚的大放厥词,和我认个错,我就考虑考虑放了你。”
薛满雪冷冷一笑,笑容嘲讽。
挨过鞭子、罚过跪、被关进笼子、吃过地上捡来的嗖饭,他都没有认过一句错,现在让他认错?
他冷冷陈述着:“陆少爷是不是搞错了?大放厥词的是你,不是我。”
“还敢嘴硬!”陆世锦掐住他的下巴,极大的手劲让那片雪白的下巴几乎是瞬间就留下一道红印,而薛满雪从被他拖到床上之后,就没再示过一次弱。
哪怕吃疼也不痛呼出声,是打定了主意要对抗到底。
连那双艳红的唇瓣,都抿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昭示着主人的不屑。
陆世锦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刚刚还柔弱无比的人,突然变得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而在这不久前,这个人还叫嚷着要把自己送给他的见面礼扔了。
从未有人这样违背过他,也从未有人敢将他的好意不屑一顾,还用疯狗这种词来骂他。
无名火升起。
“很好!”陆世锦一把揪住他衣领,抬手在他唇瓣碾下,“我倒要看看,在床上你的骨头是不是还这么硬!”
说完,高大的身躯按住薛满雪,不由分说地往他身上覆去。
“别碰我!”薛满雪整个后背僵硬地挺直,身后被绑住的手攥成拳,极力挣扎起来。
“别动!”陆世锦狠声按住他的手腕,手来到他腰带——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少爷!少爷!”
“说!”陆世锦怒视冲冲。
来人的声音小心翼翼:“老爷问您什么时候赴宴,白河码头那边…也来信了。”
闻言,陆世锦神色一顿,随后沉下眼眸,几度思量后,“唰——”地一下放开了桎梏住薛满雪的手,从床上站起身。
薛满雪几乎是在男人放开他的一瞬间,就把捆住自己的皮带挣开了。
将皮带扔到地上,转过身气喘吁吁地看着站起身的男人。
雪白的脸颊泛红,唯独瞪着男人的眼神依然布满冷意。
陆世锦垂眸盯了他半响,在他沾着红的唇边逗留了好几下,随后再次俯身——
“滚开!”薛满雪躲开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却还是在扭过头的瞬间被男人带着烟草味的手指攥住,下巴再次被掐住,被逼和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