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靠近,试图从对方烧成焦炭的五官里分辨出自己熟悉的模样。
对方应该生了双桃花眼,灵动鲜活,好像林间的清泉,而如今那泉水已经干涸,睁着漆黑的空洞与他对视。
直到侍卫提醒,他才看清楚对方手里紧攥的半枚玉佩。
雕刻着龙纹,背面是半个“昭”字,正是谢允昭在那个雨夜里丢失的玉佩。
头脑有片刻的空白,他想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些赶来,如果他早一点找到对方,对方是不是就不必死得如此凄惨。
脚下仿佛有深渊,拖着他寸寸下沉,忽然有只温热的手伸过来,轻轻将他握住。
谢允昭猛地睁开眼,烛光透过帷帐,让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种恍惚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阵凉意袭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好冷。
谢允昭下意识去摸棉被,没摸到,继续往下摸了摸,还是什么都没有摸到。
不是,他被子呢?
谢允昭转过头,才发现自己大半张棉被都已经被抢走了,而偷走被子的小贼,如今脑袋正枕在床边,闭眼睡得香甜。
伸手与他交握什么的完全就是错觉。
对方之所以会把手伸过来,其实只是为了将他身上最后一点被子抢走。
简直比土匪还霸道。
“……居然敢和皇帝抢被子。”谢允昭单手撑在床边,捏住眼前人的鼻子。
楚岫呼吸不畅,蹙着眉哼唧了一声。
谢允昭露出笑,感觉梦里的阴霾一扫而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起身穿衣,轻手轻脚将人抱到床上。
楚岫倒是半点也没有客气,心满意足地把整张被子抱紧,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睡得更香了。
“皇上,已经是寅时了。”门外传来严德顺的声音。
“进来,”谢允昭道,视线从楚岫的身上移开,说罢又提醒一句,“轻着点,别把人吵醒。”
严德顺:“?”
把人吵醒,把什么人吵醒?
严总管满脑袋问号,不过还是领着内侍鱼贯而入,等看清楚龙床上的人究竟是谁后,瞬间下巴都要掉了,脑子一抽,想也不想便开口问。
“皇上,需要,需要叫热水吗?”
谢允昭莫名其妙。
两人四目相对,严德顺慌忙把头低垂下去,死活没想到昨日居然是真的侍寝啊。
不,其实从昨夜皇上没有去御书房开始就已经有些预兆了,只是严德顺压根不敢往其他方面去想。
“不是。”谢允昭忽然明白对方误会了什么。
“皇上放心,”严德顺慌忙叫内侍将殿门关紧,“老奴会仔细盯着下面的人,绝不让今日之事传出璇玑宫!”
谢允昭:“……”
第15章 第15章
楚岫是被系统吵醒的。
“啊啊啊啊宿主上班迟到了!”电子音声嘶力竭,“早上八点,您已经迟到整整五个小时了啊!”
楚岫半睁开眼,伸手揉了揉耳朵,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然后……又重新瘫倒回去。
屋里地龙很暖,灰鼠毛做的帷帐完全隔绝了清晨的阳光,被褥软绵绵的,楚岫将自己团成一团,再次合拢双眼。
天气这么好,不如睡个懒觉吧。
系统:“?”
不是,系统迷惑了,自家宿主虽然咸鱼,但也不是会无故翘班的个性,之前凌晨三点他都努力爬起来了,怎么今天忽然要睡懒觉。
“因为已经迟到五个小时了,不是五分钟,我现在赶过去有什么用。”
迟到五分钟叫迟到,迟到五小时那叫缺勤旷工,反正错误已经无法弥补,那就干脆不要弥补了。
楚岫闭着眼嘟囔:“而且我昨晚是过来给皇上侍寝的,起晚了很正常,没有人会和我计较。”
系统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扫了眼空间,发现宝宝也还在睡懒觉,系统迟疑片刻,终于忍不住道。
“那个宿主,这里可是皇帝的寝宫,而且昨晚皇上刚刚在这里睡过,您不如趁着现在,先找一两根头发,快点把亲子鉴定做了?”
被子团里寂静无声,像是已经睡死。
“宿主,”电子音小声劝,“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宝宝亲爹是谁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您早一点知道,也好早一点做准备不是吗。”
殿内安静,被子团动了动,不过依旧没有做声。
“是可以等待扫描结果没错,但十几天呢,谁知道中间还会有什么变故。”系统苦口婆心。
“你好烦。”
楚岫深吸口气,再多的困意也都被赶跑了。
他坐起身,有点郁闷地揉了揉脸,其实也不懂自己究竟在逃避什么。
系统:“宿主?”
楚岫掀开棉被:“不早了,先喂宝宝吃饭吧。”
系统:“……”
楚小绒睡得很好,被叫醒后并没有闹脾气,任由楚岫帮自己穿好衣服,把脸和手洗干净,抱到桌边喂饭。
“今天有糕点粗吗?”楚小绒仰头期待问。
“没有,”楚岫捏了把他的小胖脸,“你最近点心吃太多了,要减少吃甜食。”
楚小绒扁着嘴:“也没有很多叭。”
“这里可没有牙医,”楚岫压根不和他讲理,掰开一块玉米馍馍塞过去,“到时甜食吃太多,牙疼了怎么办。”
“牙医是什么?”楚小绒被转移了注意。
“就是能帮你把坏牙修补好,或者直接拔掉的人。”楚岫趁着宝宝走神,迅速投喂一块萝卜。
拔牙?楚小绒惊恐捂住嘴。
牙医这么可怕,那还是不要了吧。
早饭吃的是空间里储存的食物,估计是被拔牙吓到了,宝宝之后都没有再吵着吃糕点,整顿早饭喂得异常顺利。
确认宝宝吃饱后乖乖坐在桌边画毛笔画,楚岫便从空间里退了出来。
没等系统再开口,楚岫抓了抓头发道:“好了,知道了,我找还不行吗。”
寝宫里的床虽然很少使用,但每日都有宫人打理,窗明几净,里里外外都很整洁。
楚岫大致扫了眼没有找到,只能撸起衣袖,整个人跪趴在床铺上。
按理说应该很好找才对。
两人发质差别极大,楚岫是非常标准的黑长直,头发又黑又亮,谢允昭的头发则相对细软,发尾处微微打着弯儿。
……这一根不是。
楚岫捡起自己的头发丢到旁边,话说回来,对方的发质倒是和宝宝的有点像。
宝宝的头发也很软,尤其是刚起床的时候,顶着一头软绵绵的卷毛,像只睡迷糊的小猫。
“宿主。”
“行了,别催了,”楚岫找得满头汗,三两下把衣服脱掉,继续趴在床上寻找,“添什么乱,没看见我正在忙吗?”
“在忙什么。”
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楚岫猛地一僵,目光移动,才发现自己刚才丢掉的衣服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人接住了。
而他此时正衣衫不整,以古怪的姿势半趴在床铺上,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
“那个宿主,皇帝进来了。”电子音战战兢兢解释。
楚岫痛苦闭眼,这个时候再提醒还有个鬼用!
“你在找什么,需要朕叫人来帮忙吗?”谢允昭倒是镇定,语气平和道。
“不用!”楚岫果断拒绝,“其实也没什么,哦对,臣有个香囊不见了,想是不是掉在床上,所以随便找找。”
“嗯。”谢允昭靠近,掀开半遮的帷帐。
床上的光线有些暗,因为衣服脱得太急,楚岫额角微微出汗,衣襟半敞着,露出白皙的锁骨。
谢允昭转开视线:“你之前佩过香囊?”
楚岫:“……嗯嗯。”
“多大的香囊,是什么颜色的?”
“巴掌大,湖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