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岫听到“怀威县”几字,就已经意识到不妙了。
果然,吴掌柜接着道:“那晚下着雨,因为是小的准备离开的前一日,所以记得格外清楚,就是这位公子,半夜冒雨顺着外墙,直接跳进云来客栈的天字号房。”
楚岫垂死挣扎。
“……就不能是你看错了吗?”
吴掌柜摇头:“绝无可能,小的常年与外族打交道,最擅长分辨人的身形,即便外貌上做过伪装,只要让小的瞧一眼背影,也马上就能认出。”
“而且公子是练家子吧,您那晚翻墙时脚滑没有站稳,差一点从楼顶摔下来,结果单手一撑就跃上去了,简直身轻如燕,即便是在军中,也少有人有您这样的身手吧。”
楚岫:“……”
“脚滑?”谢允昭蹙了下眉。
“是啊,”吴掌柜颔首,“脚滑了两次,幸好后来顺利翻进屋里了。”
不,一点都没有幸好。
早知道后面的事,楚岫宁愿直接摔下去了。
也不对,楚岫微微出神,如果没有那晚,也就没有宝宝了……那还是算了吧。
就在楚岫走神的时候,吴掌柜已经被孙总领带了出去,整间屋内只剩下他与皇帝两人。
谢允昭倒了杯新茶递到他手边:“如何,有没有回忆起什么?”
“没有。”楚岫果断否认。
“可惜。”谢允昭说着可惜,表情却是平静。
楚岫刚松了口气,对方忽然站起,倾身凑到他耳边:“朱雀。”
“……关于那一晚。”
“你其实并没有失忆吧?”
第28章 第28章[VIP]
楚岫心跳突然加快, 抬起头时,刚好与面前人对上视线。
谢允昭是很符合古典审美的长相。
眉毛浓密,眉尾如笔锋收尖, 眼形是标准的凤眼, 眼皮窄而深,自带清冷疏离,莫名让人有种压迫之感。
不像宝宝, 总是把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可爱又讨喜。
联想到宝宝, 楚岫总算没那么紧张了,挺直背脊与眼前人对视。
“属下冤枉,失去记忆这么大的事,属下怎么可能撒谎, 而且属下与青龙是幼年相识,他难得回京城, 如果不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属下怎么可能不去见他。”
谢允昭挑了下眉。
这话倒是真的。
郢王回京已经有两日了, 期间也数次出入过皇宫, 结果楚岫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甚至青龙主动提出要与他见面, 都被楚岫以“没睡醒”,“在吃饭”,“要当值”为由干脆拒绝了。
惹得宫里上下都跟着猜测,是不是皇上对郢王心怀不满, 所以才借着朱雀敲打对方。
“是吗, ”谢允昭慢条斯理, “可你刚刚听吴掌柜说那些话时,分明十分心虚。”
楚岫盯着桌边的茶水, 觉得这茶盏上的纹饰真是精巧。
“嗯,这茶味道不错,有点甜,是加了红枣吧,您喜欢红枣吗,属下还以为您只爱喝龙井茶呢。”
楚岫说着有点渴了,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这是朕的杯子,”谢允昭平静道,“虽然你方才已经用过了。”
楚岫:“……”噗!
“桂圆姜枣茶,是八仙楼的特色,冬日喝了可以暖身,”谢允昭拿着茶壶给他续了一杯,“……皇城到酒楼有些距离,你是走路过来的?”
楚岫闷头喝茶:“宫门外雇不到马车,还是走路方便。”
其实是为了方便系统扫描,二百米的范围还是太小了,以系统的速度,坐马车稍不留神就错过了。
“嗯,既然没有坐宫里的马车,那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谢允昭问。
楚岫目光游移。
不过好在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
“因为属下最近接手御影司,特地了解过宫中的内影,不说都能认全,也能认出七七八八,之前刚好在酒楼看到值守的暗卫,所以猜您可能来了这里。”
“你倒是尽责。”谢允昭点点头,语气似是赞许。
“还好还好,”楚岫谦虚,“属下执掌玄武令,总要多做些努力才好服众。”
“以你的身手,怎么会两次脚滑从房顶摔下来?”谢允昭突然问。
“没摔下来,是……”
楚岫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不对,连忙伸手捂嘴,就对上面前人意味深长的表情。
谢允昭:“是什么?”
楚岫:“……”
什么也不是,他刚穿越不习惯飞檐走壁不行吗!
而且也没有两次,第一次是雨水把栏杆淋湿不小心打滑了一下,第二次是他差点被发现,为了躲避才又滑了一下!
楚岫重新将面具戴好,看不清底下的表情,唯有一双桃花眼灵动异常。
谢允昭早就发现,对方的瞳色比普通人要淡上许多,清透温润,如同阳光下的琥珀,里面清晰映照出自己的倒影。
太过明澈,也太过干净。
仿佛逼问对方也是一种罪过。
谢允昭放过之前的话题,轻声叹息道:“去北边封地探查的外影今日回来,那个名叫陈辉仪的幕僚已经死了。”
“啊?”话题转变太快,楚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随后才震惊:“死了,杀人灭口吗?”
“应当是,”谢允昭道,“被扔在乱葬岗,还被用利器毁了容貌,好在冬季天寒,尸体掩埋在雪里没有腐坏,勉强能够辨认。”
楚岫顿时失望,不打自招口服液还没用完,如果能抓了陈辉仪回来,估计马上就能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了。
如今线索断了,之后的主线任务还不知道要怎么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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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线索断了,但话题被转移,谢允昭倒是没再提起脚滑不脚滑的问题,让楚岫重重松了口气。
不敢再继续留在酒楼,楚岫随便找了个借口果断开溜。
“朱雀大人呢?”端了茶点进屋的严总管疑惑。
“跑了。”谢允昭平静道,端起某人用过的茶盏,毫不在意喝了一口。
严德顺:“?”
与繁华的主街道不同,酒楼所在的巷道环境清幽,因着开了许多香粉铺子,来往都是些闺阁女眷,倒有种闹中取静之感。
楚岫找了间茶馆坐下,正打算趁工作空隙随便摸摸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
锦衣华服,好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是郢王谢绥。
楚岫很不想和对方搭话,把自己藏在桌椅间隙,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可惜来人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谢绥精通骑射,眼神极好,刚进到茶馆里便注意到楚岫,见状顿时不满:“朱雀,看到本王为何不起身行礼。”
楚岫站起身,敷衍地拱了拱手:“见过郢王殿下。”
然后重新坐了回去。
谢绥:“?”
好半天没等到对方下一句话,谢绥深吸口气,快步走到楚岫身边,伸手敲了敲他面前的方桌。
“你……”
“抱歉,”楚岫真诚建议,“皇上就在对面八仙楼,郢王殿下如果想见皇上,可以直接到那边酒楼。”
“皇兄也在这儿!”
谢绥赶紧往窗后躲了躲,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轻咳了一声,坐到楚岫对面。
楚岫依旧盯着窗外,假装认真工作。
早知道摸个鱼也能遇到麻烦,他就待在酒楼里了。
“本王不是来找皇兄的。”谢绥环顾四周,确认茶馆二楼此刻并没有别人,压低声音道。
“本王只问你一句,传国密诏在不在你手里?”
“啊?”楚岫满脑袋问号。
“别与本王装傻,”谢绥加重语气,“三年前,你被父皇秘密派往西北,为的就是传国密诏一事吧。”